第二百零九章 边关的希望
作者:萨尔南斯
七月的边关,日头刚过巳时便已烈得晃眼。
黄沙被正午的阳光烤得发烫,风卷过营区的旌旗,连带着空气都染上几分燥热,可天狼营里却听不到半分懈怠的声响。
正弘博站在主营外的土坡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棱角,目光扫过营中景象,眼底的新奇仍未散去。
他自京城而来,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军营。
那些无战之时的营地,多半是兵卒三五成群聚在树荫下,或抱着酒坛大口灌酒,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襟也不在意;
或围在临时搭起的木桌旁掷骰子赌钱,吆喝声、争执声混着骰子落地的脆响,能传到半里之外;
更有甚者,干脆躺在草垛上呼呼大睡,任由苍蝇在脸上嗡嗡打转。
可天狼营不同,这里仿佛从未有过“无战”的松弛。
不远处的校场上,百名士兵正列着整齐的方阵操练。
他们穿着厚重的玄色铠甲,铠甲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脸颊上冲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却没有一个人抬手擦拭。
带队的百户手持长鞭,鞭子并未落下,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沉声喊着口令:“出枪!刺!收!”
百余杆长枪同时抬起,枪尖直指天空,动作整齐划一,连枪杆抖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另一侧的箭场上,弓箭手半跪在地,拉弓的手臂肌肉紧绷,箭矢离弦的瞬间,风声与箭羽破空声交织,几乎每一支箭都精准钉在靶心,哪怕烈日刺眼,也没影响他们半分准头。
巡逻的士兵更是脚步稳健,腰间佩刀悬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过营区四周,连飞过的沙雀都要多望两眼——这哪里是无战之时的模样,分明与战时的戒备状态毫无二致。
正弘博看得有些出神,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转身便见孟曜绍捧着一卷军报走来。
孟曜绍常年驻守边关,脸上刻着风沙留下的纹路,此刻他眉头微蹙,手里的军报捏得有些紧,走到正弘博面前时,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尚书大人,刚收到的军报,林世泽不日便要回营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大人,您在京城掌管刑狱,向来铁面无私,可这次……还请您手下留情,林世泽是边关难得的将才,留下他,便是给边关留一个希望啊。”
正弘博没有立刻应声,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天空。
湛蓝的天幕上没有一丝云彩,只有太阳悬在正中,将光线洒在无边无际的黄沙上,仿佛能将世间一切犹豫都晒得无处遁形。
他在朝中为官二十余年,处理过无数棘手的案子,无论是权贵子弟犯法,还是地方豪强作乱,他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从不会因私情或恳求动摇。
可这次面对林世泽,他却第一次感到了犹豫。
林世泽出身士卒,却不拘泥于旧法,在边关屡创奇策,甚至提出要组建一支“能潜行、善突袭”的特种部队,这想法大胆却极具远见。
“可林世泽却也让朝中不少人忌惮,此次他若将林世泽带回京城,恐怕等待林世泽的,不是重用,而是无尽的猜忌与打压。
孟曜绍看着正弘博沉默的模样,心里也清楚这位尚书大人的性子。
正弘博不是个会徇私的人,可他更不想让边关失去这样一位将才。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大人,您也该明白,京城中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林世泽性子刚直,不懂圆滑,您就是把他带去京城,又能改变什么?
“说不定还会让他陷入更大的麻烦。可留在边关不一样,他能亲手组建那支特种部队,能带着士兵熟悉草原的地形,能为以后的战事留下一颗种子啊。
“这颗种子,或许将来能保边关十年安稳。”
风又吹过,卷起地上的细沙,落在正弘博的官服上。
他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孟曜绍,眼神里少了几分朝堂上的锐利,多了几分复杂:
“孟总兵,我做事一向对事不对人,从不会因私人情谊偏袒谁,也不会因他人恳求随意妥协。”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不过林世泽这件事,牵扯甚多,关乎边关安危,也关乎一个将才的未来。你说的话,我会仔细考虑,不会轻率做决定。”
孟曜绍听了这话,心里却没有多少松快。
他知道正弘博的“仔细考虑”,未必就会偏向留下林世泽。
他身为龙东总兵,镇守边关多年,从未向谁低过头,可这次为了林世泽,他几乎是放下了所有身段恳求,可对方依旧没有明确让步。
他长叹一声,握着军报的手又紧了紧,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正午的阳光愈发炽烈,烤得地面仿佛要冒烟。
天狼营的操练声还在继续,长枪挥动的风声、箭矢破空的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正弘博站在土坡上,看着营中忙碌的士兵,又望向草原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不仅关乎林世泽一个人的命运,更关乎着边关未来的安危,容不得半分差错。
正弘博还站在土坡上,脑海里仍反复琢磨着孟曜绍的话——林世泽的去留,边关的希望,京城的暗流,这些念头像缠在一起的丝线,让他难得地有些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尽头忽然扬起一阵浓密的烟尘,那烟尘来得极快,转眼间便顺着风势向营地方向蔓延,隐约还能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促的慌乱。
正弘博眉头一挑,刚要开口询问,便见一道身影骑着快马,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奔而来。
那是天狼营的斥候,身上的玄色劲装沾满了尘土,马鬃被风吹得凌乱,他一边策马,一边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因狂奔的喘息而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报——!林参将!林参将他回来了!”
这声呼喊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营中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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