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边关 京城

  他走到陶坛边，弯腰看了看坛中积攒的透明液体，又直起身，熟练地将葫芦口对准竹管末端。

  “咕噜——”竹管里的液体顺着管壁流入葫芦，很快便将葫芦填了大半。

  孟曜绍抬手敲了敲葫芦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每次蒸馏完，坛底总会剩下些烈酒，我却觉得这才是宝贝。”

  正弘博瞧着他轻车熟路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堂堂天狼营总兵，不去喝你的陈年佳酿，反倒来抢这‘残酒’，说出去怕是要让京城里的王公贵族笑掉大牙。”

  孟曜绍闻言哈哈一笑，笑声在燥热的空气里荡开，带着边关将士特有的爽朗：

  “笑便笑吧！他们哪里尝过这酒的好？京城里那些加了蜜、掺了花露的酒，喝着甜腻腻的，哪有这‘残酒’来得醇厚？

  “你且闻闻——”他将葫芦凑到正弘博面前，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间漫开，没有寻常酒水的辛辣，反倒带着几分纯净的暖意，“这酒，入口烈，下肚暖，最是解乏。

  “再说了，若不是林世泽那小子古灵精怪，想出这蒸馏的法子，别说这‘残酒’，就连能消毒的酒精，咱们也见不着呢。”

  正弘博低头闻着酒香，又看了看那仍在“咕噜”作响的蒸锅，只觉得这正午的燥热似乎也淡了些。

  他接过孟曜绍递来的葫芦，轻轻抿了一口，烈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在腹中化作一股暖意，瞬间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走，”孟曜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让伙房炖了羊肉，就着这酒，咱们边吃边说。

  “这酒精的用法，我还得跟你好好合计合计，争取早日用到伤兵身上。”

  正弘博点头应下，跟着孟曜绍往仍在“咕噜咕噜”地沸腾，竹管里的液体不断滴落，像是在为这边关的夏日，谱写出一段关于新生与希望的小调。

  边关天狼营的中军帐里，暑气被厚重的帐帘挡在外面，只留案上那盏铜灯燃着微弱的光，映得帐内器物轮廓昏沉。

  案几上摊着半幅边关舆图，标记着蒙剌部的活动疆域，旁边随意放着个青布酒葫芦，葫芦口还沾着些许酒渍，清冽的酒香混着帐外飘进的草木气，弥漫在空气里。

  正弘博指尖轻点案沿，目光落在那酒葫芦上，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孟总兵这般宝贝林世泽弄出来的酒，看来你对那小子，可不是一般的看重啊。”

  孟曜绍闻言，伸手抄起案上的酒葫芦，指腹摩挲着葫芦壁上被摩挲得发亮的纹路——这葫芦是林世泽上次打了胜仗后送他的，说是用老藤精雕的，盛酒最是香醇。

  他拧开葫芦嘴，透明的酒液顺着壶口缓缓注入案上的瓷杯，“哗啦”声在安静的军帐里格外清晰，酒气瞬间浓了几分。

  待杯子斟得七分满，他将葫芦往案上一放，端起杯子推到正弘博面前，神色沉了几分，语气却满是笃定：

  “这年轻人是真不一般，绝非寻常毛头小子可比。”

  正弘博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烈酒入喉却不呛人，反倒带着几分清润，他挑眉示意孟曜绍继续说下去。

  “你也知道，咱们大齐和蒙剌斗了这么多年，”

  孟曜绍抬手按了按眉心，想起那些年吃过的败仗，语气里添了些沉重，“他们骑兵快、善奔袭，咱们的人好几次都栽在他们手里，损兵折将不说，连边境的几个村寨都被抢得精光，这些年算下来，竟是败多胜少。

  “可林世泽这小子一来，局面就彻底翻了过来。”

  他顿了顿，眼神亮了些，“这么长时间，几次大战，哪回不是他领头？偏偏每次都能以少胜多，屡战屡胜。”

  说到这儿，孟曜绍却忽然话锋一转，拿起酒葫芦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才道：

  “但这小子，也是个十足的小狐狸。

  “在边关我还能盯着他，他再活络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可一旦去了京城，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们京城里朝堂纷争多，个个都忙着应付差事、周旋人情，哪有功夫盯着他？他要是一时兴起闹出点什么事来，咱们想拦都拦不住。”

  正弘博闻言笑了笑：“瞧你这话说的，他再怎么着也是个有才学的，到了京城总不至于胡来。”

  “你可别小瞧他，”孟曜绍摆了摆手，语气郑重，“他那滑头劲儿，比京里那些老谋深算的官员还厉害。你真以为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他心思细着呢，说话办事都留着三分余地，半点不吃亏。

  “我敢打包票，要是他真在京城做了官，凭着他的本事和心思，不出二十年，尚书之位必定有他一席之地！”

  帐内静了片刻，孟曜绍看向案上的舆图，指尖点在天狼营的位置，语气里多了些感慨：

  “说起来，大齐这些年对边关将领压制得太狠了，怕咱们手握兵权生异心，有才的要么被调去京城闲置，要么就被处处掣肘。

  “长此以往，边关哪里还有能独当一面的将领？真要是蒙剌大举来攻，咱们连个能扛事的人都难寻。”

  “好在有林世泽，”他话锋又落回那年轻人身上，眼神里带着期许，“他前阵子跟我说，要组建一支特种部队，专挑那些身手好、脑子活的兵，要么会射箭，要么懂追踪，要么能攀山越岭，各个都得身怀绝技。

  “他说这支部队不搞寻常操练，专练对付蒙剌的法子，将来这些人练出来了，个个都是能带兵打仗的好手。”

  孟曜绍端起酒杯，与正弘博的杯子轻轻一碰，清脆的碰撞声在帐内响起：

  “等这支部队真正成长起来，蒙剌再敢来犯，咱们就有了杀手锏。到时候，边关也就真能安宁下来了。”

  正弘博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又想起那个初见时眼神灵动、说话却条理分明的年轻人，缓缓点头。

  帐外传来巡营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中军帐里的酒香与两人的低语交织，映着案上的舆图，似已能望见边关日后安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