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赤心谋国

  孟曜绍换了一袭轻便的素色锦袍，腰间只系了块素面玉佩，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许说道：“说起来，我们可是借了你的大功啊。”

  林世泽闻言立刻从座上起身，双手连摆，动作急切得带起一阵：

  “总兵大人这话可折煞属下了！此次能成功，全靠营中弟兄齐心协力。

  “我不过是做了些统筹的琐事，哪敢独占功劳？再说了，我就是浑身是铁，又能打几个钉子？真正该记功的，是天狼营里每一位拿命拼杀的弟兄。”

  他说着，顺势坐下：“只是有件事，属下今日必须跟大人禀明。前些日子我与兵部武尚书、刑部正尚书起了些争执。

  “日后若是他们派人参查，或是在陛下面前提及此事，总兵大人可要为天狼营、为属下说句公道话啊。”

  林世泽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孟曜绍越听，脸色越沉，手中握着的玉佩被捏得微微发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待林世泽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拍在案几上，案上的酒杯都晃了晃，怒声喝道：“欺人太甚！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边关将士的死活？

  “世泽你放心，边关军权向来由我镇守，不是他们两个在京城动动笔墨就能随意更改的！

  “更何况你此次立了大功，陛下已经下了嘉奖旨意，明确天狼营编制不动、军饷优先拨付——就算这事闹到金銮殿上，我孟曜绍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帐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映得他的身影忽明忽暗。

  林世泽见他动了真怒，连忙起身劝道：“总兵大人息怒。

  “如今大齐风雨飘摇，武大人和正大人在京城处理这些繁杂政务，或许也有他们的难处。

  “我并非要与两位大人争长短，只是天狼营的弟兄们跟着我在边关守了这么久，个个都是能扛事的汉子，我不能让他们寒了心，更不能让天狼营因为这些朝堂纷争陷入困境，误了守边的大事。”

  孟曜绍看着林世泽眼底的坦荡与赤诚，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欣慰。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林世泽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厚重的衣物传过去，带着沉稳的力量：

  “难得你有这份胸襟，能把家国安危、边关大义放在第一位，至于那些个人恩怨，在这万里疆土面前，实在是不足挂齿。

  “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天狼营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你这员良将寒了心。来，喝酒，喝完酒，咱们再合计合计后续的布防。”

  林世泽重重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驱散了暑热，也暖了心底的牵挂。帐外的日头依旧炽烈，帐内两人的身影在酒桌前交叠，那份同为家国守边的默契与信任，在这一刻，愈发坚定。

  饮尽杯中酒，林世泽将杯子重重顿在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却燃着一簇火：

  “我林世泽，生在大齐，长在大齐，身上流的是大齐的血！既然是大齐人，那就绝不能看着我大齐的百姓，被蒙剌人那般糟践！”

  他这话一出口，帐下顿时静了下来，连风穿过槐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真切。

  不少将士都想起了之前蒙剌人突袭河湾村的惨状——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田埂上，茅草屋被烧得只剩黑黢黢的架子，连刚学会走路的孩童都没能幸免。

  那股血腥味，至今还萦绕在许多人鼻尖。

  “一想到蒙剌人在我边境肆意妄为，骑着马冲进村子，任意屠杀百姓，抢走他们的粮食和孩子，”

  林世泽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我就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马，杀尽那些胡虏，让他们再不敢踏过边境一步！”

  “好！”孟曜绍一声大喝震得人耳膜发颤。

  此刻，这位素来沉稳的老将，眼中竟也闪着激动的光，他一把抓住林世泽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捏进对方的皮肉里：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有此志向！林世泽，你这话，说到我孟曜绍心坎里去了！”

  孟曜绍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如果真有平定天下、让蒙剌人俯首称臣的那一天，我孟曜绍，甘愿给你林世泽牵马坠蹬，随你征战四方！”

  这话掷地有声，帐下将士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附和着“愿随杀敌”“愿护大齐河山”。

  林世泽望着孟曜绍眼中的赤诚，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总兵大人，”林世泽重新端起酒杯，杯中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今日借着这庆功宴的机会，我有一事想跟您商议。”

  孟曜绍也端起酒杯，与他的杯子重重一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但说无妨！”

  两人同时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人胸口发烫。

  林世泽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帐下的将士，缓缓说道：“我想趁着这个机会，组建一支特种军队。”

  “特种军队？”

  孟曜绍愣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征战沙场几十年，听过骑兵、步兵、弩兵，却从未听过“特种军队”这四个字，“这‘特种军队’，是何模样？”

  林世泽点了点头道：“如今火器的出现，意味着我们以后的战争，将会有很大的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以后的士兵，不能再只知道拿着刀枪在战场上拼杀，更不能像以前那样，只听将领的命令行事，连为何而战都不清楚。

  “他们还需要识文断字，能看懂地图，能计算射程，甚至能在战场上根据局势变化，做出自己的判断——这样的军队，才配叫‘特种军队’。”

  孟曜绍听到“人人都识字”这几个字时，他却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林世泽，你这话确实在理，这火器要是用好了，定能重创蒙剌人。可你说的‘特种军队’，要人人都识字，这……太难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如今大齐百姓的识字率，不足百分之十。

  “咱们总兵大营的将士，大多是农家子弟，能写自己名字的，都没几个。

  “要让他们识文断字，还要看懂地图、计算射程，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