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天荒地老，不离不弃

  林世泽也知道这事难，可他更清楚，要想彻底打败蒙剌人，就必须改变旧有的作战模式。他看着孟曜绍，语气诚恳：

  “总兵大人，难归难，但只要咱们肯做，就总有希望。

  “咱们可以从营里挑选些年轻、机灵的将士，先教他们识字，再教他们使用火器、辨认地图。

  “等这支队伍练出来了，再慢慢推广到整个龙东地区——总有一天，咱们大齐的军队，都会变成这样的‘特种军队’。”

  孟曜绍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帐下那些年轻将士的脸——他们眼中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强大的军队。

  他突然抬手，重重拍了拍林世泽的肩膀，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写奏折，上奏陛下，请求陛下准许咱们在龙东组建这支‘特种军队’，再请陛下派些先生来，教将士们识文断字！”

  林世泽心中一喜，再次端起酒杯：

  “多谢总兵大人！我先敬您一杯，预祝咱们的‘特种军队’早日练成，早日杀尽胡虏！”

  孟曜绍也端起酒杯，与他再次碰杯，酒液洒出，落在滚烫的地上，瞬间蒸发。

  帐下将士见状，也纷纷举起酒杯，欢呼声再次响起，盖过了夏日的蝉鸣，飘向远方的边境线——那里，蒙剌人的马蹄声还未远去，但属于大齐的希望，已经在这杯酒中，悄然萌芽。

  残阳如血，庆功宴上的喧阗觥筹终于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烈酒与烤肉的余温，林世泽策马踏上返回英灵村的官道。

  马蹄踏过道路，声响在暮色渐浓的旷野中格外清晰。

  远处村落的轮廓渐渐清晰，袅袅炊烟缠绕着黛色的屋檐，林世泽紧绷了数月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那是他日夜牵挂的家，是他在沙场厮杀时，唯一能支撑他挺过刀光剑影的念想。

  尚未到村口，一道纤细的身影便撞入眼帘。

  晚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她手里攥着一方素色帕子，指尖几乎要将布料捏出褶皱。

  自林世泽出征那日起，她便常常站在这棵老槐树下等候，从晨光熹微等到暮色四合，今日终于盼来了那熟悉的玄色身影。

  “世泽！”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林世泽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看着朝思暮想的女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憨笑，大步上前，不等晚晴反应，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晚晴惊呼一声，随即温顺地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混合着硝烟与阳光的气息，积压了数月的担忧与思念再也忍不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将粗布染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

  林世泽轻声哄着，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自己的战马背上，自己则牵着缰绳，缓步往家的方向走。

  晚晴泪水渐渐止住，只偶尔抽噎两声，指尖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仿佛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在远方的战场。

  刚到家门口，便见两道身影立在院门前。

  父亲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又弯了些，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林世泽，嘴唇动了几次，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一旁的林俊昊比数月前高了些，身上还穿着学堂的青色短褂，见林世泽走近，再也按捺不住，像只小豹子似的大步冲过来，一头扎进林世泽的怀里，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与雀跃：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天天都在等你！”

  林世泽弯腰抱住弟弟，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鼻尖微酸。他抬头看向父亲，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爹，我回来了。”

  林青终于缓过神，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反复只说着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进了屋，林老汉忙着沏茶，林俊昊围在林世泽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着战场上的事，一会儿问他有没有见过老虎，一会儿问他杀了多少敌人。

  晚晴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为林世泽添上一杯热茶，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温柔。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林青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又看了看相依的两人，伸手拍了拍林俊昊的头，声音温和：

  “俊昊，回屋吧，你哥哥和嫂子这几个月没见，定有很多话要说。”

  林俊昊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对着林世泽和晚晴说了声“哥、嫂子晚安”，便跟着父亲回了西屋。

  回到卧房屋内只剩下两人，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晚晴起身收拾着桌上的茶杯，动作却慢了许多。

  等她转过身时，却没有走向林世泽，反而径直走到床边，赌气般地背对着他坐下，肩膀微微绷紧。

  林世泽看着她的模样，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怎么了，我的娘子？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好大的醋味，是哪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晚晴身子一僵，随即哼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听说你在军营可是有好几位红颜知己……”

  “傻丫头，”林世泽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变得郑重，“那几位姑娘确实有大志向，一位想随军征战，一位想走遍天下救死扶伤，她们对我不过是敬佩，可没半分别的心思，你也就别多这份心了。”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从始至终，我林世泽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当初我答应过你，这辈子，我只打算娶你一个妻子，往后无论富贵贫穷，无论生老病死，我都陪着你，天荒地老，不离不弃。”

  晚晴听到这话，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彻底落在了地上。

  她转过身，扑进林世泽怀里，这一次，泪水不再是因为担忧，而是因为满心的欢喜与安稳。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