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帐中论功酒

  走进营中一看，更是热闹。

  平日里用来操练的空地上，搭起了十几顶青布帐篷，每顶帐篷前都摆着两张方桌，桌上早已摆满了吃食：

  大盘的手抓羊肉还冒着热气，油光锃亮的烤羊腿上撒着香料，陶碗里盛着琥珀色的青稞酒，连碟子里的腌黄瓜都切得整整齐齐。

  天狼营的士兵们刚走进来，就有亲兵笑着迎上来，将满满一碗酒递到他们手中：“将士们立了大功，这酒啊，早就温好了！”

  林世泽接过酒碗，刚抿了一口，就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

  回头一看，竟是隔壁步兵营的校尉赵虎，他手里也端着酒碗，脸上满是热切：“林参将！可算逮着你了！”

  说着，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略低，“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蒙剌人那么多骑兵竟然被你们杀的落荒而逃？”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边军将士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是啊林参将，蒙剌人的骑兵那么凶，你们是怎么挡住的？”

  “我听说蒙剌的萨满会施咒，你们遇到过吗？”“上次你们缴获的那匹白马，是不是蒙剌首领的坐骑？”

  林世泽笑着放下酒碗，拿起一块胡饼掰碎了递过去，开始慢慢讲起天狼营的战事。

  孟曜绍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青稞酒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望着帐篷外飘扬的“孟”字大旗，又看了看被众人围着的林世泽，眼底满是欣慰——有这样的将士，大齐的北境，便永远安稳。

  庆功宴的帐篷里，众人脸上的笑意映得格外真切。

  孟曜绍端着陶碗，指尖沾着酒液，却没急着饮，反而将碗沿往桌中央凑了凑，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畅快：

  “诸位可知，这次咱们龙东边军，可是在陛下跟前狠狠露了回脸！”

  他这话一出，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咀嚼食物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张嘉文放下手中的羊腿，用布巾擦了擦手，笑着追问：“总兵大人这话怎讲？莫非京里又有旨意传来？”

  “旨意虽还没到，但捷报送上去时，我特意让信使多提了几句。”

  孟曜绍夹了块烤得焦香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口生香，咽下后才继续道，“

  陛下见了捷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龙东有虎将，北境无忧矣’！你们说说，这脸面，是不是赚足了？”

  众人听了，纷纷举杯叫好。

  孟曜绍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世泽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骄傲：

  “更要让京里那些总说咱们边关将士粗鄙的文官看看，我龙东不用老将压阵，仅凭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郎，就能把蒙剌人打得丢盔卸甲，主动派人来求和！”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帐篷里又热闹起来。

  林世泽却放下酒碗，神色比刚才郑重了些，起身对着孟曜绍拱手道：

  “总兵大人，此次与蒙剌人交锋，我倒看出了些门道，想与大人和诸位同僚说说。”

  孟曜绍见他态度认真，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你说，咱们都听着。”

  “蒙剌人能在草原上称霸百年，并非无因。”

  林世泽走到帐篷中央，目光扫过众人，“他们的孩子刚会走路，就跟着大人骑小马；十来岁便能拉弓射猎，成年后更是人人能上马作战——说他们是天生的骑兵，一点都不为过。

  “这次咱们能赢，并非是他们战力不济。”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枚火药弹——那是战后剩下的，外壳还留着硝烟的痕迹，继续道：

  “首要原因，是咱们的火药弹。蒙剌人的重铠能挡刀剑，却挡不住火药弹的冲击力，上次边关一战，咱们就是靠这东西，炸开了他们的甲阵。”

  “再者，”林世泽的声音沉了些，“蒙剌人这半年来四处劫掠，抢的牛羊、粮食已经够他们过冬了；而且他们连年征战，青壮年死伤不少，部落里的老弱妇孺早就怨声载道，实在耗不起了——这才是他们愿意求和的根本原因。”

  孟曜绍听完，却摇了摇头，端着酒碗走到林世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话虽如此，但你别忘了，若没有你们天狼营几次大胜，打垮了蒙剌人的气焰，他们怎会甘心求和？”

  他抬手对着众人扬了扬碗，声音洪亮，“林世泽更是带着千人队伍，在蒙剌的大军里杀了七进七出——这蒙剌之祸，若没有他，还不知要持续多久！”

  说到这里，孟曜绍突然笑了，语气里满是打趣：

  “如今边关上下，都叫你‘林定远’呢！说你像当年的定远侯一样，年纪轻轻就镇住了北境，让蛮族不敢南下牧马。”

  “总兵大人谬赞了！”

  林世泽闻言，急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此次能打赢，全靠大人您领导有方，制定了‘诱敌深入、逐个击破’的计策；还有张参将帮我调度粮草，诸位同僚在侧翼牵制蒙剌兵力；更重要的是，天狼营的将士们个个拼命，连受伤了都不肯退下——这功劳是所有人的，我哪敢称首功？

  “更不敢担‘林定远’这等大名，恐折了福寿。”

  孟曜绍见他态度诚恳，不骄不躁，心里越发满意。

  众人对于林世泽所说的也非常满意，他们都是龙东地区的将领，早就是利益捆绑在一起了，如今林世泽立了大功，他们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孟曜绍哈哈一笑，举起手中的酒碗，对着帐篷里的众人高声道：“好一个不居功！不过这功，咱们心里都清楚。

  “来，今日不说别的，就为咱们边关这些敢拼命、能打仗的将士，干了这碗！”

  “干！”众人纷纷举起酒碗，陶碗碰撞的脆响在帐篷里回荡，混着火盆里柴火的噼啪声，竟比战场上的鼓声还要让人热血沸腾。

  酒液入喉，带着青稞的醇厚与辛辣，却让每个人的心里都暖烘烘的——这杯酒，敬的是战友，是功勋，更是这用热血守护的北境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