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总兵大营甲阅

  林世泽腰间蹀躞带撞出清脆的金属响。

  他转身面向阶下排列整齐的天狼营骑兵，喉结滚动着沉喝出声：

  “下马！”

  声浪炸开，三十名骑兵动作齐整得仿佛共用一双手脚。

  马靴离镫时溅起细小的尘烟，玄铁马鞍与皮革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不过两息功夫，所有骑士已按雁阵站定，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林世泽目光扫过队列，左手猛地抽出腰间战刀——那刀身泛着冷冽的青芒，刀背上的血槽还留着上一场战事的暗红痕迹。

  他又探手从后背取下破甲锥，锥尖三棱分明，阳光下能看见细密的锯齿，这是专门用来穿透蛮族重铠的利器。

  最后，他从亲兵手中接过那张长弓。

  “请总兵大人检验！”林世泽双手托着刀、锥、弓，大步流星走到孟曜绍面前，单膝跪地。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几分战士对兵器的敬畏。

  孟曜绍站在封将台上，玄色总兵铠甲在晨光里泛着暗金光泽。

  他抬手理了理胸前的狮蛮带，指尖触到甲片上雕刻的云纹，那是先帝亲赐的规制。

  他的面容本就刚毅，此刻眉头拧成川字，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唯有边关将领独有的沉肃。

  周围的副将们见状，也纷纷抬手整理自己的铠甲，有的扶正头盔上的红缨，有的扣紧护肩的搭扣，原本还带着几分嘈杂的营院，瞬间只剩下风卷旗帜的哗啦声，连呼吸都仿佛变得轻了。

  张嘉文站在孟曜绍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铠甲比孟曜绍略轻些，却也同样一丝不苟。

  他望着阶下的天狼营将士，此刻他们站在这里，不是普通的兵卒，是大齐北境的脊梁。

  孟曜绍弯腰，先接过那张长弓。他手指抚过弓臂，能清晰摸到木材的纹理，这张弓他认得，上次林世泽就是用它射穿了蛮族首领的咽喉，所以它的名字叫斩将。

  “天狼营的三棱箭为边关第一，”他的声音不高，却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切，“居功至伟！”

  说罢，他放下长弓，拿起那柄破甲锥。

  锥尖对着晨光，能看见细微的寒光流转，他用指腹碰了碰锥刃，瞬间感受到尖锐的凉意。

  “蛮族的重铠能挡普通刀剑，却挡不住你这天狼营的破甲锥，”孟曜绍的目光扫过队列，“神兵利器，当配英雄！”

  最后，他拿起那柄战刀。

  刀身在阳光下泛着青蓝，刀柄上的缠绳已有些磨损，却更显厚重。

  “这刀上的血，不是蛮族的，就是你们自己的，”孟曜绍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战士们披挂上阵，血染沙场，是为大齐英烈！”

  “万胜！”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哽咽，却格外响亮。

  紧接着，整个总兵大营都沸腾起来。“万胜！万胜！万胜！”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撞在青砖上，又反弹回来，裹着朔风，仿佛能传到百里之外的蛮族营地。

  副将们也跟着高呼，连张嘉文都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孟曜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营院瞬间又恢复了肃穆，只剩下风的声音。

  他望着眼前这些浑身是劲的战士，突然提高了声音：“我龙东总兵，孟曜绍，令尔等卸甲！”

  这声令下，林世泽率先解开甲胄的搭扣。

  把玄铁铠甲整齐放在一边的托盘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却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其他战士也跟着动作，甲片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却没有半分杂乱——他们知道，卸甲不是懈怠，是总兵大人让他们好好休整，为下一场守护，积蓄力量。

  甲胄卸罢的轻响还萦绕在总兵大营，孟曜绍已转身迈向正中封将高台。

  高台之下，林世泽率天狼营将士肃立，张嘉文与诸位副将分列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方才卸甲时的松弛感，早已被一种莫名的郑重取代。

  待站定在高台中央，孟曜绍抬手展开圣旨，明黄绸缎在晨光里泛着柔和却威严的光泽，上面朱红玺印的纹路清晰可见。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风传到每个人耳中，沉稳得如同北境的山：

  “陛下有旨，传与龙东总兵府：天狼营林世泽，骁勇善战，屡破蒙剌，守我大齐北境不失。

  “今特封其为天狼营参将，许其独领一营，便宜行事，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高台之下瞬间陷入寂静。

  风卷着旗帜的哗啦声，在此刻竟显得格外清晰。

  林世泽自己也愣了愣，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紧——他虽早已凭战功代管天狼营，可那不过是总兵府的临时任命，如今得了陛下亲封，性质便全然不同。

  “嘶——”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窃窃私语声便像潮水般漫开。

  张嘉文身旁的赵大虎，下意识摸了摸头盔上的红缨，低声与身旁人感叹：“这下不一样了……以前头领兵，是总兵大人信得过；现在有了圣旨，那便是陛下认下的参将！”

  另一边刘武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往后就算总兵大人想调令，没有陛下的旨意，也动不了林参将的兵权了！”

  孟曜绍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走下高台，将圣旨递到林世泽面前，声音里多了几分温和：“还愣着做什么？接旨谢恩啊。”

  林世泽这才回过神，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圣旨。

  明黄的卷轴落在掌心，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心头滚烫。

  “臣林世泽，谢陛下隆恩！愿为大齐守好北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起身时，所有人望着他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敬畏与认可。

  随后，众人簇拥着孟曜绍与林世泽，往西侧的军营走去。

  还未到营门，便闻见一股浓郁的香气——炖得酥烂的羊肉香、烤得焦脆的胡饼香，混着青稞酒的醇厚气息，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