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营前受礼

  封将台东侧的高台上，孟曜绍正凭栏而立，一身朱红色总兵官袍衬得他愈发威严。

  他望着台下热闹的景象，嘴角忍不住上扬——此次龙东之战，他们硬生生把来势汹汹的蒙剌骑兵打退，连蒙剌首领都派人送来求和书，这份功绩，足以让他在朝堂上挺直腰杆。

  更让他欣喜的是火药弹的出现——那日亲眼看到火药弹在战场上炸开，蒙剌骑兵人仰马翻的场景，至今仍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

  “若再给大齐几年修养生息的时间，囤积足够的火药弹，说不定真能北上反攻，收复当年丢失的失地。”

  他低声自语，眼中满是憧憬。从军四十余年，他经历过太多次被动防守的憋屈，如今终于看到了主动出击的希望，这份激动，绝非言语所能形容。

  “总兵大人。”身后传来一阵轻唤，孟曜绍回头，见是先一步赶来的刘武，正双手抱拳，恭敬地站在台阶下。他放缓语气，温声问道：“林世泽那边，是不是快到了？”

  刘武挺直脊背，声音洪亮：“启禀总兵大人，林千总按行程算，此刻应该快到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面大旗从营地外的树林里探了出来——旗面上用金线绣着的“天狼”二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旗尾的红色流苏随风飘动，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直直刺破天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刘武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指着那面大旗道：“总兵大人！林千总到了！”

  孟曜绍微微挑眉，故意问道：“大营每日进出的队伍不少，你怎么确定那就是林世泽，不是其他将领的队伍？”

  刘武胸膛一挺，语气带着几分自豪：

  “总兵大人有所不知，整个龙东地区，只有我们天狼营的大旗用的是金线绣字，这配色、这气势，旁人学不来。

  再说，您看那队伍——”他抬手指向远处，只见玄色大旗下方，一列列骑兵正整齐地奔驰而来，玄色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马蹄踏在地上，竟踩出了整齐的节奏，没有半分杂乱。“

  只有我天狼营的士兵，能有这般挺拔的身姿、这般雄壮的气势！”

  孟曜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支如黑色洪流般涌来的队伍，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传遍整个高台：

  “好！好一个天狼营！好一群悍卒！”他猛地一拍栏杆，语气里满是振奋，“若我大齐所有边关都能有这样的队伍，何愁蒙剌不灭？何愁边关不定啊！”

  台下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支正在靠近的天狼营队伍，议论声里满是赞叹。

  先是一阵沉闷的震动从远方传来，像惊雷在地面下滚动，紧接着，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终于化作密集而整齐的马蹄声，如骤雨般砸在总兵大营的黄土操场上。

  营中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营地东侧的辕门处，一道玄色洪流正奔涌而来，五百名骑兵全身覆着亮甲，阳光洒在甲片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连马蹄铁都泛着银辉，远远望去，竟像一条移动的钢铁长蛇。

  为首的赵大虎一身玄铁铠甲，肩甲上还沾着些许沿途的尘土，他双目炯炯，紧盯着前方的封将台，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弯刀上。当队伍距离高台还有五十步时，他忽然猛地抬手，掌心朝前，做了个“停”的手势。

  身后的骑兵们几乎在同一瞬间勒住缰绳，动作整齐得仿佛是同一个人操控——没有一匹马嘶鸣，没有一个人错乱，五百匹战马同时前蹄扬起，又稳稳落下，整个队伍瞬间从疾驰转为静立，连扬起的烟尘都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封将台上下顿时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我的天……这动作也太齐了！”一名来自宣府卫的千户忍不住喃喃自语，他麾下也有骑兵，可从未见过这般令行禁止的队伍。

  旁边的游击将军捋了捋胡须，眼神里满是震惊：

  “大齐本就缺马，能凑出五百骑兵已属不易，没想到还都是这般精锐……我守边三十年，还是头一回见！”

  更有人凑近身边的同僚，压低声音说：

  “你看他们的甲胄，都是新铸的玄铁甲，连马铠都配齐了，寻常卫所哪有这等配置？天狼营果然名不虚传！”

  这些常年驻守边关的将领，见惯了装备简陋、军纪松散的队伍，此刻见到天狼营这般模样，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就在众人惊叹之际，玄色的军阵缓缓向两侧分开，如同潮水退去，露出中间一条通道。

  林世泽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从通道中缓缓走出——他一身银色铠甲，胸前的护心镜上刻着“林”字，披风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眼神沉稳而锐利。

  他刚走两步，便见高台上的孟曜绍已迈步走下台阶，脸上带着笑意。

  林世泽立刻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时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快步上前，在孟曜绍面前站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恭敬：“末将林世泽，率天狼营五百将士，参见总兵大人！”

  他清楚，孟曜绍身为龙东总兵，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此刻对方亲自下台相迎，已是极大的礼遇，若自己还坐在马上不动，便是狂傲无礼，不仅会得罪孟曜绍，还会让在场的其他将领心生不满——在官场与军伍中，分寸二字，从来都至关重要。

  孟曜绍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林世泽，又扫了眼身后静立如松的天狼营士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扶起林世泽：

  “世泽不必多礼！快起来，让本将好好看看你这支‘天狼军’！”

  他的声音里满是欣赏，目光落在天狼营士兵身上时，更是多了几分赞叹——有这样的将领，有这样的士兵，何愁边关不宁？

  林世泽勒住马，望着笑容满面的孟曜绍，又看了看周围投来的友善目光，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铠甲，朝着封将台大步走去——属于他的荣耀时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