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桥哥……不让！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阳光的暖意，在病房里无声流淌。雪白的天花板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映照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高玉风眼睫颤动，如同破茧的蝶翼，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刺目的光线涌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

  混沌的意识如同沉船缓缓浮出水面，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般的钝痛。

  “哥……”

  一个带着哽咽、颤抖、却又饱含狂喜的声音，如同天籁般穿透迷雾，落入耳中。

  他缓缓转动干涩的眼珠。视线由模糊渐渐聚焦。

  杨火凤那张清丽却憔悴的脸庞，占据了整个视野。她眼眶红肿，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他苍白的手背上，带来温热的触感。那双曾如寒星般清冷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欣喜。

  “火……凤……”高玉风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他试图抬起手，却牵动了深埋在皮肉下的剧痛，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别动！哥！别动！”杨火凤慌忙按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的急切，“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破碎却温暖。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许文超和老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许文超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他扫了一眼病床上虚弱却清醒的高玉风，嘴角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赞许和关切的弧度。

  老六则大大咧咧地拖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似乎都柔和了几分，但眼神深处，依旧沉淀着铁血的煞气。他随手从床头柜的果篮里抄起一个红富士苹果，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折叠小刀。

  “醒了？命够硬啊，兄弟！”老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粗壮的手指笨拙地捏着小巧的刀柄，开始专注地削皮。苹果皮簌簌落下，一圈圈，连绵不断，竟显出几分与外表不符的耐心。

  “火凤妹子，去歇会儿吧。”许文超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劝慰，“熬了几天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里有我们。”

  杨火凤看了看高玉风，又看了看许文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顺从地点点头。她俯身，轻轻掖了掖高玉风的被角，声音轻柔：

  “哥……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高玉风微微颔首，目光追随着她疲惫却挺直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外。

  病房里只剩下三人。空气似乎沉凝了几分。

  “风子，”许文超走到床边，声音低沉，“这次……你真是……玩命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玉风缠满绷带的手臂和胸膛，镜片后的眼神深邃：“火凤妹子……不容易。”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进手术室多久……她就在外面站了多久……眼睛都没合一下。

  “这丫头……心都系在你身上了。

  “醒了……就好好待人家。”

  高玉风沉默着，喉结微微滚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深处，有愧疚，有怜惜，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操！可不是嘛！”老六咔嚓一声，削下一块饱满的果肉，刀尖却不小心在粗壮的食指上划了一道白痕！他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手，骂骂咧咧：

  “风子！你是真他妈牛逼！”他一边吮着手指，一边瞪着高玉风，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热和敬佩！

  “一个人！单枪匹马！挑了白头鹰的老巢！

  “废了他两条腿！干翻了他几十号人！

  “操！老子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猛的！

  “真他妈……给老子长脸！”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沾着果汁的小刀，唾沫星子横飞，仿佛那浴血厮杀的是他自己！

  “废物！”许文超瞥了他一眼，声音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削个苹果都能削到手！丢人现眼！”

  老六嘿嘿一笑，毫不在意，继续笨拙地对付着手中的苹果。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只有刀锋划过果肉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高玉风的目光，缓缓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老六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六哥……”

  老六削苹果的动作猛地一顿，刀尖悬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看向高玉风，“白头……”高玉风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解决了吗？”

  空气瞬间凝固！

  老六脸上的激动和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屈的、不甘的、铁青的怒色，他握着苹果和小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如同闷雷，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

  “解决个屁！”他猛地将削了一半的苹果狠狠砸在床头柜上，汁水四溅，那小刀被他攥得死紧，刀尖几乎要刺穿果核！

  “白头鹰……那王八蛋……是废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两条腿……粉碎性骨折，这辈子……别想再站起来了！”

  “我们本想……”他眼中凶光爆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嗜血的兴奋，“趁他病！要他命！

  “直接……送他上西天，给你报仇！

  “可是……”他话锋猛地一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憋屈到极点的愤懑和无奈。

  “桥哥……不让！

  “他妈的！”最后三个字！如同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带着不甘，带着愤怒，带着对那高高在上的权柄的无力反抗！

  病房里，只剩下老六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柄深深刺入苹果果肉的小刀刀柄，在微微颤抖。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无声翻涌的尘埃，也照亮了高玉风眼中，那骤然凝结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