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恩泽之困

  黄恩泽这段时间被各种经营指标所困扰，每天烦不胜烦。他让许珩发通知，召开北州工设生产例会。
  市场部汇报：“今年前三季度，受外部市场环境影响，公司新签合同额比去年同期下降了60%，降幅在集团内部属于最大。各个市场领域情况分别如下，工业业务下降40%，建筑分公司下降80%，市政分公司下降30%，环保分公司下降20%，能源分公司下降20%。”
  黄恩泽道：“不要总是怪外部市场环境，要从我们自身寻找原因。你们市场部不能天天坐在家里等合同，要出去主动对接客户。各个分公司也要转变思想，不要总是等靠要，要找准自身定位，各个分公司都是市场主体，不要总是等着市场部去给你们安排投标任务，要主动出击去寻找合同。天天抱怨市场不好，等着天上掉馅儿饼啊？再这么下去，你们这些人就不要干了。”
  工程部部长林深汇报：“今年前三季度，公司项目履约情况不容乐观。唐城金属项目，由于业主财务危机而停工；魏城文旅小镇PPP项目因为被住建部定性为不合规项目而暂停，公司还拖欠下家施工单位2.3亿工程款未支付。其他在建项目，由于经济形势严峻，业主均有不同程度的延迟支付工程款行为。目前我部正与相关方交涉，催收相关款项。”
  黄恩泽道：“对于唐城金属项目要严肃问责，当初是怎么考察项目的？难道对于业主的财务状况没有清晰认识吗？对于魏城文旅小镇PPP项目也要问责，PPP项目的水很深，我一再告诫过你们，你们就是当耳旁风，现在好了，收不了场了。工程部要站位前移，要主动对接各个业主，要采取铁腕措施，催促工程款支付，业主拒不支付的，坚决停工。”
  林深没敢说话，他心想，问责个球啊，那俩项目，当初不就是你要接的，现在想甩锅啊。
  采购部汇报：“公司几个重点项目的分包均出现超费控现象。夏城金属项目，施工分包超费控20%，预计要亏损5000万；周城管廊项目，三电系统采购漏项严重，预计超费控40%，预计亏损2000万……。”
  黄恩泽发火：“真是岂有此理，当初费控是怎么把关的？我们是设计院，是以设计为龙头的工程公司，费控是我们的强项才对。现在反而成了短板，真是匪夷所思。审计部马上介入，要一查到底，该免职的免职，该降职的降职。”
  与会人员鸦雀无声，空气似乎凝固。
  黄恩泽接到通知，去集团开会，黄恩泽很纳闷，这还没到年底，集团开哪门子的会。会前，他和集团办公厅的人打听了一下，对方说，老大临时召集会议，主要是因为经营数据下滑，老大要敲敲警钟。到了会场，他迎面碰到叶而秋，俩人对视一下，并未说话，就如同不认识一样，擦肩而过。
  集团几个部长汇报了总体情况以后，集团董事局主席张正开始作指示。
  张正道：“今年已经没剩下几个月了，集团内部大部分子企业的经营状态保持平稳，与去年同期相比均稳中有升。但是，也有个别子企业，生产经营数据断崖式下跌，给集团拖了后腿。北州工设，黄恩泽，你这一年在干什么事情？原先北州工设是集团的利润大户，这一年在你手上可好，变成了亏损大户！魏城文旅小镇PPP项目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火坑你也敢往里面跳？看来集团给你的自主权太多了，要收回来，以后但凡是要垫资的项目，你不再有决策权，全部要报集团批准。总承包一个亿以上的项目，也要报集团批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把北州工设葬送掉。”
  黄恩泽辩解：“张总，您听我解释。我承认北州工设这一年来经营情况不尽如人意，说明我的管理思路还有待改进。除了主观原因外，客观原因也是存在的。这一年，受国内和国际经济形势的影响，工程建设市场大幅萎缩，勘察设计行业的营业收入普遍下滑，不是北州工设一家的情况。当然，我这么说，不是为了我个人开脱责任，我是一把手，要带领北州工设走出困境，为集团指标做贡献。”
  夏豪道：“刚才黄恩泽所说，也确实是实际情况，这一年来，国内和国际经济形势变化太快，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房地产会收缩得这么快。所以说，目前是宏观经济的深度调整期，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快速增长，这个谁也说不准。当务之急，就是大力压缩成本，开辟新的利润增长点，同舟共济，渡过难关。”
  张正道：“我不管你什么理由，魏城文旅小镇PPP项目的事情，你必须给集团一个交代，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一定要有人负责。你马上去拜访政府业主，一定要尽力减小损失。另一方面，要着手准备启动法律手段，集团法务部给予配合。集团的钱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如果这个事情最终得不到解决，我拿你黄恩泽是问！”
  黄恩泽连连点头：“张总，好的，您放心，我马上就去魏城，一定要向当地政府要个说法。我再去一趟省府，在省府层面也找找人，双管齐下。如果这件事情解决不了，您就拿我是问。”
  散会，黄恩泽一边走出会场，牙恨得痒痒的。心想张正这个老王八蛋，纯粹就是打击报复，看我在北州工设主政，心里不爽，没事找事儿。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不就是报批吗，那就报批，以后大事小事都报批，看他张正烦不烦。
  正在痛恨中，手机响了，一看是夏豪打来的，赶紧找个角落接听。
  夏豪道：“恩泽啊，今天张正说的话，你不要太在意，他那是明显借题发挥。我会在集团层面上保你的，你不要慌。当务之急，就是要把魏城文旅小镇PPP项目善后事宜处理好，这个坑太大，我都不好意思替你辩解。这样，你尽快去魏城，我还认识那边几个政府官员，我请他们帮忙协调一下，先给北州工设支付工程款，解救北州工设的燃眉之急。”
  黄恩泽感激涕零：“谢谢夏总，您真是雪中送炭，我这就去安排。您刚才说的那几个官员，我给他们带点儿东西吧？”
  夏豪道：“带点儿，不能太寒酸，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小家子气，既然出手，那就要有力度，要把事情解决掉，否则还不如不去。”
  黄恩泽道：“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一定要让他们满意，不能让您夏总的面子掉到地上。还是夏总对我好，关键时候总是挺身而出，替我说话。魏城这个项目，我一定要下工夫，好歹要点儿钱回来，这样您脸上也有光。”
  黄恩泽回到公司后，安排许珩去想办法提现一百万，他要亲自带到魏城去，这次他一定要下工夫，把魏城的事情搞定。他一想起张正的话，还耿耿于怀。
  黄恩泽亲自带着这一百万现金，去了魏城。并没有急着去拜访魏城市领导，而是带着沈曼在周边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好不快乐。约莫玩了三天，才去约相关领导见面，结果人家并不肯赏脸出来吃饭，而是百般推脱。原因很简单，因为逼债的人太多，照顾不过来，夏豪的那点儿面子还不够大。没办法，黄恩泽只好退而求其次，约了市住建局领导吃饭。市局领导人微言轻，只能起到通风报信的作用，在付款方面压根没有话语权，不值得在其身上下工夫。黄恩泽无功而返，左思右想，这一百万也不能还给许珩，便二一添作五，送五十万给夏豪，另一半自己留着，魏城之行至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