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如弦点拨

  马的卢约巩如弦去北州动物园，与其说是陪巩如弦散心，还不如说他自己想散散心。这几天，他一想起北乡机电隔壁猪圈，就有点儿迷糊，感觉自己找不到方向。巩如弦把JONY也带来，俩人一狗相伴而行。
  秋天的北州动物园，色彩斑斓，动物们生活在一个童话的世界。JONY特别兴奋，在动物园里蹦蹦跳跳，很久没有这么撒欢跑了。它也许在想，同样都是动物，为啥我当游客来参观它们，看来还是当狗好。北州动物园丑猴子特别有名，丑得出奇，就像农村二愣子。银背大猩猩也很恐怖，站起来高大惊悚，JONY吓得直躲。
  巩如弦笑：“这就是你弄回来的泰国小狗，真是怂得要死，不仅怕猩猩，连小区里的柯基都怕，柯基热情和它打招呼，它吓得躲在我后面。”
  马的卢道：“那可能是它觉得柯基太怪异，腿太短，眼神又贼，看着不舒服，干脆离它远点儿。”
  巩如弦道：“狗和人一样，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看缘分，有些人天生就没缘分，相看两相厌。”
  马的卢道：“比如说我和黄恩泽那伙人，就是相看两相厌，不能见面，见了就烦，前几天开会差点儿打起来。黄恩泽打击报复，要把我彻底开除，幸亏集团张总干预，才减轻处罚，把我发配到一个鸟不拉屎的乡下公司，叫做北乡机电，没几个人，账上也没钱，是快倒闭的僵尸企业。摆明了就是整我，他对裘同和徐东，都比对我好，他俩好歹还留在北州工设，只不过被发配到项目现场去，反正干几年也就退休了。”
  巩如弦道：“那是因为叶总在的时候，对你太好，黄恩泽早就看你不顺眼，一定要把你赶走才开心。”
  马的卢道：“我昨晚睡觉，仿佛还能听见北乡机电隔壁猪圈的哼哼。垂死梦中惊坐起，仿佛身在猪圈中。我马的卢好歹也是条汉子，怎么沦落到和猪为伍了？我不想在北乡机电浪费生命，想重新出去找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巩如弦摇头：“我觉得你不该辞职，应该留下来战斗。北乡机电这个地方，虽然很土，土得掉渣，但是也有优点。最起码它是个独立法人企业，都你自己说了算，一支笔，不像北州工设，啥事儿都要请示。”
  马的卢苦笑：“那个一支笔有啥用，账上又没有什么钱。每个月发工资都要犯愁，还要厚着脸皮去集团贷款，舔着脸找集团兄弟企业施舍点儿活干。”
  巩如弦道：“一支笔有没有用，要看谁去干。原来那个经理老头躺平，当然没希望。你去干就不一样，只要想办法出去跑项目，资金状况肯定能改观。你想想，如果让你白手起家去弄个公司，那多难，没有人，也没有资金。这个北乡机电，好歹工商注册是完整的，人虽然歪瓜裂枣，但是聊胜于无，还有北州高科集团这棵大树可以靠一靠。你以前在电气室当主任，那说白了，也就是个企业中层，虽然办公环境优雅，没有猪圈的困扰，但是大事小事都要汇报，没什么自主权。在北乡机电，没人管你，天高任鸟飞，我觉得可以试试看，就当挑战一下自我。”
  马的卢很意外：“我以为你这种大学老师，一听到鸟不拉屎的乡下，立马就会赞同我辞职，没想到你是这种观点，听着还有挺有格局。”
  巩如弦道：“难道巩老师的格局一直很小吗？再说了，你如果现在辞职走了，那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张正总裁亲自干预，使你免于开除，到这个小公司来上班。结果你不领情，直接辞职走人了，这不是在打张总的脸吗？到时候黄恩泽那伙人欢呼雀跃，他们会说，马的卢这小子不识抬举，当初还不如直接开除了事。
  马的卢笑：“你这番话对我太有启发了，我要好好想想。是啊，冲着张总亲自干预，我都不能一走了之，显得我太不懂事儿了。”
  巩如弦继续：“有时候我看着学校里的梧桐树，心想这些树，陪了多少代师生啊，师生最后都消失在历史的时光里，只有梧桐树还在这里长叶子、落叶子。所以人的一生，最有意义的，不是有多少钱，也不是有多少权力，而是怎么样活得精彩、活得充实。像古代那些王公大臣、贝勒爷，锦衣玉食，他们很开心吗？未必，开心的应该是那些干着一项事业，而且事业在一天天成长的那些人。也就是说，人最快乐的事情，不是拥有，而是成长。”
  听了巩如弦一席话，马的卢感到豁然开朗，人生在世不就是这样吗？最珍贵的事情就是奋斗的机会，现在北乡机电状态虽然不好，但好歹是个完整独立法人企业，比白手起家还是要强很多。如果把这样的企业搞好了，更能体现自己的能力。北州工设电气室虽然好，但是说到底也就是个专业科室，局限于技术管理工作。而这个北乡机电，则是人、财、物一把抓，吃喝拉撒都要管。这个企业虽然烂，但是它是算是北州高科集团旗下一员，所以比私营企业的资源还是要多得多。
  俩人走到大象馆，面对那个硕大的大象，马的卢顿感自身的渺小，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远古热带雨林之风。马的卢在泰国看了不下数百头大象，但是没见过如此巨大的。马的卢回头一看，JONY安静如鸡，一动不动站在玻璃前，眼神里充满好奇。
  巩如弦很奇怪：“这JONY真有意思，刚才看猩猩，吓成那个样子，现在看到大象，反而不害怕。”
  马的卢道：“JONY是泰国小狗啊，从小看惯了大象，所以并不陌生。在泰国，大象并不算供观赏动物，也就是和牛马差不多的存在。在公寓边的路上，就经常有人骑着大象路过，让路人买他的香蕉，喂他的大象。这个逻辑听上去很奇怪，但是在泰国，大象是吉祥物，路人愿意喂。”
  巩如弦笑：“那JONY刚才忽然感觉到穿越，感觉这个庞然大物，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是又记不起来了。原来那个地方热得要死，这个地方冷得要死。原来那个地方天天萨瓦迪卡，现在这个地方天天您吃了吗？”
  马的卢道：“那可不得了，JONY已经犯糊涂了，赶紧带它离开这里，否则它要犯浑，它要不停地想，我是谁？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巩如弦一把抱起JONY，撒开丫子朝着动物园门口跑去，马的卢大笑着跟在后面。JONY一脸懵逼，无可奈何地趴在巩如弦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