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的卢被撵

  黄恩泽主持工作第一天，就召开中层干部会议。会议前一分钟，黄恩泽神采奕奕走进会议室，然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叶而秋日常的位子上。
  黄恩泽环顾左右：“程涛呢？程涛怎么没来？他请假了吗？”
  裘同回答：“黄总，程总今天出差，他的出差流程上周就已经批过了。”
  恩泽道：“流程上周批了？谁批的？叶而秋批的吧？你告诉他，他未经请假，擅自不参加公司会议，让他立马向我写书面检查，而且还要扣除当月500元薪酬。今天是我主持工作第一次会议，他居然缺席，他想干什么？想和我示威吗？”
  裘同没做声。
  黄恩泽宣布：“从今天开始一个月内，公司开展大反思大讨论活动，中层干部每个人都要撰写一份反思报告，反思公司管理缺陷，反思自身存在的问题。通过该活动，要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划上分界线。我们北州工设经营为什么一直做不上去？主观不努力是主要原因。很多干部浑浑噩噩，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黄恩泽表扬顾军：“顾军常年如一日，敢于坚持制度规定，不怕得罪人，坚定地捍卫公司利益，为公司采购工作做了不懈努力，为公司挽回大量损失，他个人还受了不少委屈。像这样的干部，北州工设要是再多几个，何愁我们的事业不能发展壮大。”
  黄恩泽表扬杨丽：“杨丽在人力战线上，兢兢业业，慧眼识珍珠，为公司发掘了很多人才，为公司挽留了很多人才。人是公司生存发展的最关键因素，没有人，什么事情都谈不上。公司以前在人才政策上，受主要领导制约，非常僵化，非常不合时宜，错过了很多高端人才。如果不是杨丽恪尽职守、勉为其难，那公司目前的人才状况将更加严峻。”
  黄恩泽表扬许珩：“许珩在电气室，为北州工设的电气技术发展和生产经营做了很多贡献，这种干部，是北州工设的宝贵财富，北州工设像这样的优秀技术干部太少了。他不仅熟悉电气设计技术和生产安排，对新技术研发应用也非常热心。专业干部就是要有这种情怀和格局，不能是那种圆滑老套的江湖油子。”
  黄恩泽批评程涛：“公司市场营销工作远落后于同类设计院，程涛副总经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是营销团队长期懈怠的结果，我们营销团队天天在做什么？有没有认真谋划公司发展大计？天天就知道和那么几个小甲方厮混，能有什么发展前景。我一直说，我们的眼光要广阔，我们要广交朋友，不能天天就知道钻山沟沟，挣几个辛苦钱。”
  黄恩泽批评徐东：“人力部徐东，在干部考核方面长期和稀泥，扰乱了公司考核机制，公司干部任命，不是任人唯贤，而是任人唯亲，公司内部小帮派、小团体风气盛行。”
  黄恩泽批评裘同：“裘同在公司办，没有发挥公司办应有的作用，连个会议都组织不好，公司后勤长期饱受诟病。不是在为公司服务，而是在为叶而秋一个人服务。”
  黄恩泽批评马的卢：“马的卢没有带好电气室的队伍，技术上毫无建树，业务上毫无开拓，没有形成积报向上的工作氛围。”
  马的卢反唇相讥：“说我在技术上毫无建树，在业务上毫无开拓，这个话太偏颇了吧？我承接了元城金属的智能化项目，为公司积累了技术，创造了业绩，您黄总难道不知道？我电气室人心很齐，从来没有拖过公司生产计划的后腿，这个难道不是积极向上的工作氛围？您现在虽然主持工作，但是说话也要尊重事实。”
  黄恩泽发火：“你不要强词夺理，说你电气室弄得不好，你还不服气。不服气，你拿业绩说话啊，你去接几个大项目给我看看。”
  马的卢道：“我至少还拼抢过楚城金属的上料系统调试，我至少还承接过元城金属智能化项目，我想请问，你接过什么项目？你有什么业绩？”
  黄恩泽咆哮：“你给我滚！滚出去！”
  马的卢道：“这是北州工设，不是你家，你没有资格让谁滚。而且动不动就说滚，和你这个总经理的身份严重不符，请你照顾好你自己的形象。”
  黄恩泽一拍桌子：“反了天了，你个小王八蛋，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马的卢站起身，指着黄恩泽：“你再骂一句试试，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你再敢说一个字，看我敢不敢揍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狗东西，北州工设不能葬送在你的手上！”
  黄恩泽看着马的卢的拳头，心里发怵，浑身颤抖，他不敢再说话。会场大乱，众人赶紧起身，把他俩拉住。
  会后，大家心思沉重地离开会议室，有一种山雨欲来风荡楼的感觉。马的卢知道，自己干不长了，就在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离。在清理抽屉的时候，发现了高斌留下来的一张老照片。约莫是八十年代初的，那时候高斌还是小伙子，北州工设员工们穿着清一色蓝衣服，戴着帽子，虽然贫困，但是脸上充满朝气。马的卢感慨，时间过得太快，几十年转瞬即逝，当年的小伙子已经快退休。这么历史悠久的设计院，要是被黄恩泽那帮人给搞垮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马的卢把照片送给高斌：“高总，这是我今天清理办公室时候发现的，特地给您送过来。”
  高斌看着照片：“谢谢，这一晃都几十年过去了，北州工设那时候的样子，都记不清了。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这块土地还算城乡结合部，公司围墙外面就是农田，夏天晚上都能听到青蛙叫。那时候的节奏慢，一个工程能干好几年，不像现在，复制黏贴修改，图纸就出来了。”
  马的卢问：“看到这个照片后，我觉得这个照片真经典，很有时代感，那时候虽然穷，但是人人的脸上都充满希望，都很有青涩感。如果喊我去趴图板，我估计我画不出来，图纸都要给擦破。”
  高斌笑：“不会的，真要喊你用铅笔橡皮画图，你也能干好，只不过慢点儿。对了，看今天会上黄恩泽的意思，恐怕要有大动作，你要有思想准备。你今天和黄恩泽大吵一架，他肯定要报复你。”
  马的卢道：“我有思想准备，我在电气室主任位子上肯定干不长，所以今天收拾一下东西，通知下来以后，随时可以腾房间。”
  高斌道：“有思想准备是对的，我们这些人，目前都等候发落，黄恩泽那个小心眼，不会让我们快活。”
  果然很快，黄恩泽拉开了组织机构变革大幕。因为直接换干部太过于直白，通过换组织架构，顺理成章的就可以把现有干部来个一窝端。
  黄恩泽把北州工设组织架构改了个底朝天，从传统专业室所制改成分公司制。原先电气室、土建室等十几个专业室所悉数被撤销，分散到各个分公司去。每个分公司独立核算，自成体系，成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单元。整个公司被整合为工业分公司、建筑分公司、市政分公司、环保分公司、能源分公司等五大分公司。以工业分公司为例，除工艺专业外，水、电、风、气、土等专业配齐，还设了公司办、人力、财务，费控等职能部门。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公司干部人数几乎多了一倍。
  过了几天，公司下文，任免了一大批干部。顾军被提拔为总经理助理，仍兼任采购部部长；杨丽被提拔为人力部部长；许珩被提拔为公司办主任。原人力部部长徐东被降职，发配到西部边疆的一个总承包项目部当副经理；原公司办主任裘同被降职，发配到北部边疆的一个总承包项目部当副经理；高斌被免去公司副总工，坐冷板凳等退休。
  马的卢遭遇最夸张，不仅被免去电气室主任，还被扫地出门，赶出北州工设，发配到北州高科集团工贸公司下属的一个小公司，叫做北乡机电公司，去担任经理。这个北乡机电在北州市郊一个鸟不拉屎的乡村，不是北州高科集团正规军，是后期通过收购而控股的杂牌军，据说已经快倒闭，老经理躺平多年快退休，没人愿意接手。据说一开始黄恩泽准备把马的卢开除，叶而秋闻风后出手相救，向集团董事局主席张正作了汇报。经过集团干预，才给马的卢安排到北乡机电去落草。
  马的卢回到办公室，默默收拾东西。离开电气室，他有思想准备，但是被赶出北州工设，这个他真没想到。电气室几个兄弟把他送到门口，依依稀别。他回眸一下夕阳下的北州工设，心中不免感慨，这个公司，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这个公司，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