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欲加之罪

  四年秋，黄恩泽的心情和窗外落叶一样，有点儿萧瑟。他盘算着夏豪的话，想了好几天，没有什么头绪，心中不免烦躁。
  这时，顾军来汇报：“黄总，您安排我查的事情，有点儿眉目了。”
  黄恩泽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顾军道：“最近集团发通知，要排查领导亲属办企业承接集团内部分包的事情。叶而秋有个远房侄子，是做水泵的，虽然没有在北州工设直接中过标，但是间接中过标。”
  黄恩泽不解：“什么叫做间接中过标？”
  顾军解释：“老叶侄子，是另外一家齐城泵业公司的小股东，齐城泵业在公司中过一个标。”
  黄恩泽大喜：“这就是个线索啊！你马上把这个标的完整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过了一天，顾军带着一个文件夹，来向黄恩泽汇报。
  顾军指着一份资料说：“黄总，您看，这是齐城泵业的入网材料，这个小股东叶诚，就是叶而秋的亲侄子。齐城泵业去年参加公司总承包项目分包投标，环保室主任姜明是评标专家之一，从技术标打分来看，姜明给齐城泵业打了最高分，导致齐城泵业遥遥领先，并最后中标。”
  黄恩泽问：“那叶而秋给他侄子打招呼了？”
  顾军道：“这个我不清楚。我问了一下那个项目的采购经理，说当时叶而秋的侄子陪着大股东来参加投标，找过环保室主任姜明，姜明知道他是叶而秋侄子，自然不敢怠慢，就极力推荐齐城泵业参标，并中标了。叶而秋事前是否知道，目前不清楚。但是至少可以肯定，叶而秋事后默许，没有阻止。”
  黄恩泽心想，叶而秋啊叶而秋，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了。
  黄恩泽道：“这个姜明，想巴结叶而秋想疯了，结果还没有拍好，我看叶而秋并不感谢他，从来没想过提拔他。”
  顾军道：“姜明这个人，拍马屁的欲望极其强烈，但是拍马屁的水平太差，比马的卢差远了，马的卢是最会拍叶而秋马屁的，来了短短几年，就把叶而秋拍得心花怒放。”
  黄恩泽咬牙切齿：“不要和我提马的卢这个狗东西，迟早我要收拾他。你马上开始整理匿名信，附上完整的佐证材料，寄给集团几位领导，还有集团采购部、审计部。”
  顾军问：“那集团张正主席那里，也寄？”
  黄恩泽想了一下：“张正那里就不要发了，他处处袒护叶而秋，给他先知道了反而不好。要让他最后一个知道，而且是听别人说了以后才知道的，让他很不爽。我就是要让张正感觉到，叶而秋这个人很麻烦，不能倚重，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顾军道：“好的，我这就去办。”
  黄恩泽道：“等一下，为了把这个戏演得像一点儿，还要委屈你受一下苦肉计。”
  顾军不解：“黄总，您说的苦肉计，是？”
  黄恩泽道：“你写匿名信的时候，不仅要告叶而秋，还要连你自己一块儿告。”
  顾军更不明白了：“还要告我？”
  黄恩泽慢悠悠道：“告叶而秋纵容他的侄子在北州工设中标，利益输送；告你拍叶而秋马屁，帮他促成这个事情。然后调查组来一查，这个事情和你毫无关系，是环保室主任姜明干的，到时候我也会帮你说话的。这样一来，叶而秋都搞不清楚是谁告的，因为你也是被告。”
  顾军道：“黄总这一招，实在是太高明了，我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样，既把姓叶的给告了，姓叶的还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搞事情。这样一来，虽然他们都怀疑是我干的，但是哪个神经病会去告自己，所以大家都摸不清头脑。”
  黄恩泽笑：“孺子可教，就是要这个效果，让姓叶的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到底哪路神仙告他，他那么霸道，这么多年可得罪了不少人，要从头到尾想一遍，到底是谁？”
  顾军花了好几天时间，把举报材料弄好。举报信中痛斥叶而秋专权跋扈，一手遮天，干预北州工设正常设备分包，为其亲戚谋利益，涉嫌利益输送，希望集团能主持公道，将这样利欲熏心的人驱除出北州工设，还北州工设一个朗朗乾坤。举报信还检举采购部部长顾军，为搏得叶而秋欢心，精心策划其侄子参股的公司中标，违背其岗位职责，辜负组织信任。举报信附件弄得很完整，含那个标的招标书，各家投标文件，还有齐城泵业公司的详细资料。
  顾军一开始还顾虑，要不要附上投标文件，这样岂不是很容易让人怀疑到是他干的。后来一想，没事儿，因为举报信中，把他自己也给告了，这样将来即使调查，最多也就怀疑是采购部哪个员工干的，不会怀疑到他顾军头上。黄恩泽这一招确实厉害，看来自己的道行还不够深，想不到这些细节。为保险起见，顾军从公司外面找了一个小老板手下的混混，名叫阿四，帮他寄邮政特快专递。
  顾军叮嘱阿四：“你去寄快递的时候，最好戴个帽子，戴上墨镜，尽量别让摄像头拍下你的具体长相，以防万一。”
  阿四道：“您就放心吧，您要是喊我去杀人，我不敢吹牛，喊我去干这点儿事，保证妥妥的。”
  顾军给他一张表：“你按照这张表里的名字、手机号，办理快递。记住，不要同一天寄，也不要在同一个地点寄，要不然同样的快递，同一天寄到北州高科集团，人家会觉得很奇怪。”
  阿四笑：“您还是个讲究人，考虑得这么细，本来我还打算一把寄得了。听您这么一说，我还得慢慢儿寄，一个星期之内搞定。”
  顾军给他一个信封：“你辛苦一下多跑几趟，这里是给你个人的酬劳，我没和你老板说，你老板那里我另外会有酬谢。”
  阿四道：“您真是个爽快人，您就瞧好吧，一定办妥。”
  顾军给阿四的名单里，集团领导除了张正之外，人手一份，职能部门里，采购部和审计部各一份。事情安排完毕，顾军心中暗笑，等着看好戏吧。
  阿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只干一件事，就是下午去寄快递信，其余时间就是拿着顾军的钱，吃喝玩乐。阿四心想，如果一年到头都有这样的活就好了，不用打打杀杀，不用偷鸡摸狗，就把钱给挣了。他巴不得顾军天天都有举报信要办，那样他就衣食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