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进军智能

  四年春，邱点兵从元城打来电话：“的卢，元城北郊，有个元城金属集团公司，是市里的重点企业，要上马智能化改造项目，他们还报了市科技计划项目，申请资金补贴。你们北州工设想不想参与一下？”
  马的卢一听，很感兴趣：“好事儿啊，智能化项目最近很火，我们公司也要拓展这种业务。不过，北州工设与元城金属没有合作过，我在那里也没有熟人。”
  邱点兵道：“我就是熟人，你如果想干，我就来牵线搭桥。”
  马的卢笑：“既然邱大局长愿意当熟人，我有信心，那你看，我什么时候过来接洽合适？”
  邱点兵道：“宜早不宜迟，下周就来吧。”
  马的卢道：“那我和领导汇报一下，下周一就赶到。”
  马的卢向高斌汇报，高斌说这是好事儿啊，咱们电气室就是要开拓这样的项目，一则可以开拓元城金属这个新客户，二则可以开拓智能化这个新业务领域，可谓一举两得。他俩一起向叶而秋汇报，叶而秋拍板，这个事情一定要干，而且要干成。于是周一马的卢率领设计团队，飞赴元城对接智能化项目。
  周一晚上，入住元城宾馆，马的卢约邱点兵吃饭，邱点兵却坚持要请客，说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要尽地主之谊。马的卢说那我不和你争，这是地主的面子。
  邱点兵找了一个老字号土菜馆“元城羊架子”，据说这里的羊拐筋，天下一绝。马的卢到的时候，邱点兵已经在那里了。整个饭店，弥漫着一股子羊肉香味，或者是不喜欢羊肉者说的膻味。俩人热情拥抱，老伙计已经有一年多没见。邱点兵吩咐服务员上菜，不一会儿摆放齐全。羊拐筋、羊头、胡辣羊蹄、焖羊肉，还有俩素菜和花生米。
  马的卢惊呼：“这么多硬菜，咱俩能吃得掉吗？”
  邱点兵道：“当然能吃掉，羊肉好消化，吃进去不占胃。”
  马的卢咬了一口羊拐筋，不由得连声赞叹：“我在北州也吃过羊拐筋，比这个差远了，这个酥烂入味，入口即化，太安逸了。”
  邱点兵道：“元城这个地方，古代就是个大牧场，羊肉特别肥美。建国以后，形成了少数民族和汉族杂居，元城金属是这里的支柱企业，税收占据全市财政收入的半壁江山。这次元城金属智能化项目，规模还挺大，覆盖全部车间，要建机房，要敷光缆，还有软件编程。他们申请市科技计划项目，也是为了争取一点儿补贴，弥补一下资金。”
  马的卢道：“我和领导汇报，领导特别感兴趣，很想做这个项目，建立一个业绩，以后这样的智能化项目多得很，是个热点。”
  邱点兵道：“你这个项目一定要做好，因为我在这里挂职，要写述职报告，必须要弄出亮点。将来我准备这样写，‘为元城企业牵线搭桥，对接北州优势技术资源，最后成功实施元城金属智能化项目，极大地提升了元城金属智能化水平，为打造智慧工厂，为元城企业参与世界竞争奠定了坚实基础’。你觉得这样措辞怎么样？”
  马的卢道：“这个措辞不错，有目标、有举措，领导一看，这小伙子有想法有干劲，是个人才，一定要提拔使用。”
  邱点兵笑：“那一定要提拔，我这样的人才，不提拔太可惜了。”
  晚上马的卢左思右想，觉得心虚，手里捏把汗，毕竟北州工设在IT设计方面经验不足，技术能力比较薄弱，最好还是找个合作伙伴，组成联合体，这样胜算能增加很多。他想了想，拨通巩如弦电话，聊起这个事情。
  巩如弦道：“现在学校依托我们电气信息学院，成立了北州飞达信息公司，我们院长就是总经理，已经在北州做了几个IT项目，都是老师通过校友关系接的，带着博士、硕士干。公司发展得挺快，这种IT项目比电气项目好做，上手快，周期短，不需要太多理论研究，熟悉编程语言就可以干，调试环境也很好搭建。”
  马的卢道：“那太好了，等我回来，我找你们院长谈一下，咱们又可以在一起并肩战斗了。你们院长还挺精明的，不是书呆子。”
  巩如弦道：“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不是呆子。”
  次日邱点兵带着马的卢一干人等，去元城金属洽谈合作。元城金属集团自动化公司总经理陶亮代表甲方表示欢迎。马的卢明白，这欢迎的不是他，而是邱局长。
  陶亮道：“感谢邱局长，在百忙之中调研元城金属智能化项目情况。长期以来，科技局对我们元城金属的科技工作给予大量支持，在此表示衷心感谢。我们这次智能化改造项目，不仅是上机房、铺光缆，还包含很多人工智能、大数据方面的研究开发，想形成一个行业智能化应用的典型案例，为元城金属打造国家级智慧工厂奠定基础。”
  邱点兵道：“元城金属作为元城支柱产业，为元城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我们科技局理应大力支持，目前你们提交的科技计划项目材料，专家已经在评审，不久后就可以出结果。今天和我一起来的，还有北州高科集团设计咨询有限公司电气室马主任。马主任是电气与信息化技术专家，入选了北州市科技局专家库，在智能化项目方面有着丰富理论与实践经验。今天特地邀请他来，和大家交流一下技术。”
  陶亮道：“欢迎马主任，北州是信息化产业高度集中的地方，代表国内一流水平，对我们这个项目，肯定能起到很大的指导作用。元城金属智能化项目，是集团领导亲自过问的年度一号项目。初步设想是，把原料、冶炼、轧制、公辅等各个工序的操作全部集中起来，实现数据统一管理。在对各工序界面接口数据分析的基础上，通过生产预测分析，实现各工序段之间无缝对接，使各工序段产能匹配度达到最佳状态，从而降低全集团生产成本。另外，通过这个项目，准备把元城金属视频监控、门禁、火灾报警等系统也更新一下。”
  马的卢道：“陶总这个设想，是典型的流程工业智慧工厂理念，是国家目前倡导的。实施前景非常令人振奋，当然实施过程中难度也不小。例如各个工序段的可编程逻辑控制器，原先都来自不同国家，对于通讯协议的整理，就很费时间，这是通讯方面的问题；还有就是各个工序段产能匹配，难就难在去除数据杂音，将清洗过的数据训练成模型，模型适应性要求比较高。”
  陶亮道：“马主任确实是内行，几句话都命中要害，这几个问题，也是我们厂目前要解决的实际问题。”
  马的卢道：“您这个项目，还是个系统性工程。这么多数据汇聚，再加上集控，需要建数据中心和集控中心，要重新设计相应建筑物；那么多光缆和通讯电缆，需要走专用桥架通道或者电缆沟，还要考虑接地和屏蔽的要求。”
  陶亮道：“对，所以目前我们也在考虑，还是要招标一家设计院来做工厂设计，另外再招标一个信息化系统整体解决方案提供商。”
  晚上，马的卢在元城羊架子找了一个VIP包厢，通过邱点兵邀请，约陶亮吃饭。陶亮很给面子，如约而至。在酒桌上，就不必那么拘束。三杯酒下肚，马的卢直奔主题。
  马的卢道：“北州工设具有丰富的金属制品公司设计经验，对工厂智能化也有深刻理解，所以想总承包元城金属智能化项目。”
  陶亮面露难色：“马主任，我知道北州工设在金属制品公司工厂设计方面很有经验，但是智能化项目，属于IT公司业务范畴，由北州工设来总承包，这合适吗？”
  马的卢道：“您这个项目，既有工厂设计，也有IT设计，所以由北州工设来总承包，也说得过去。我是这样想的，北州工设和北州大学下属的飞达信息公司组成联合体，来争取您这个标。如果中标，可以分包一部分给您元城金属自动化公司。这样，大家共同参与这个项目，发挥各家之长，肯定能把这个项目做成精品。”
  陶亮愣了一下：“那我向领导汇报一下，我个人觉得您这个分工合作方案不错。元城金属自动化公司实践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元城金属各个车间自动化系统维护，都是我们在负责。”
  次日元城金属公司技改部给马的卢打电话，邀请北州工设参与智能化项目总承包投标，马的卢知道有戏了。马的卢回到北州，向叶而秋和程涛汇报元城金属项目进展情况。
  马的卢道：“元城金属公司已经接受北州工设和北州飞达信息组成联合体参与投标。目前参与竞标的公司比较多，其中元城本地的元城智慧公司，呼声很高，在当地很有影响力，据说元城智慧公司老板与元城金属上层关系密切，在元城金属也做过不少项目，是我们的最大竞争对手。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熟悉行业整体解决方案，可以为元城金属提供一站式服务，知名度比元城智慧公司高。”
  程涛道：“那当务之急，是迅速组成报价团队，公司以前还没做过这种纯智能化改造项目，对于报价一定要慎重。另外，还要充分考虑项目风险。首先是技术风险，毕竟我们公司是第一次做；其次是工期风险，其他都好说，唯独软件编程进度，很不可控，需要看合作伙伴的水平和责任心。”
  叶而秋道：“小马，你目前要全力以赴，会同北州飞达信息做好投标方案和报价工作。程总，您在公司层级给予支持，协调各专业之间的配合问题。这个项目，目前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还需要人脉资源支撑。我认识一位市里老领导，以前曾经在元城当过市长，虽然十几年过去了，但是影响力应该还在，我设法请他出面打个招呼。总之，这个项目北州工设志在必得，这是我们以后发展的一个重要方向。”
  马的卢去了北州大学电气信息学院，巩如弦在楼下等他。
  巩如弦告诉他：“我们院长史俊在楼上会议室等你，他还当着北州飞达信息公司的总经理。”
  马的卢道：“那我面子好大，史院长还亲自等我啊。”
  巩如弦笑：“他才不是看你的面子，他是看在元城金属项目钱的面子。”
  马的卢道：“那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找他的，这个项目，史院长应该算在你名下吧，是你拉来的活。他要是敢不算在你名下，我就不给他做。”
  巩如弦道：“那当然算在我名下，就这一个项目，我今年课题经费指标就全部完成了，还绰绰有余。其他老师可羡慕我了，说你小姑娘，居然这么有社会资源，一下子就找到这么大的活，我们还不知道去哪儿找呢。我说，你们别急啊，我这个活，带你们一起干，反正指标也用不掉，可以分一部分给你们。”
  马的卢道：“啧啧啧，那你在学院里成了财神爷，大家要把你供着，平时水果咖啡伺候着，喊你巩总。”
  巩如弦嫌弃：“我才不稀罕叫巩肿，发炎了才会肿，我还是喜欢巩老师的称呼。”
  马的卢和史俊握手，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胖乎乎的男人。
  史俊道：“欢迎马主任来北州飞达信息洽谈合作！目前北州飞达信息公司和电气信息学院，都是我一肩挑，学校领导这样安排，也是希望能够充分利用学院的人力资源。北州飞达信息公司成立时间不长，抗风险能力不足，所以我们目前承接项目，都是以软件编程技术服务为主，不承接硬件供货以及土建施工总承包等。北州飞达信息在IT技术方面是非常具有经验的，马主任绝对放心。我们虽然不总包，但是我们会根据系统设计出具软件、硬件采购清单，不会有漏项，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马的卢心想，这史俊真还挺精明，赚现钱，什么风险也没有。不过也没办法，目前电气室IT能力不足，必须要借助外力。北州飞达信息在IT方面，无论品牌影响力还是实力，都秒杀电气室。这也可以理解，大学办独立法人公司，就是要挣现钱，最不愿意陷入三角债的狗肉账里去。所以大学坚决不肯搞总承包，那是在现场跑龙套伺候人的活。大学最喜欢挣的就是技术服务费和委托研发费用，短平快，几乎没有任何风险。
  马的卢道：“史总，关于您刚才说的分包内容，我没有异议。由于现在时间紧迫，甲方要求两周内完成递交投标文件，所以请求史总安排巩如弦老师来负责这个项目，并且给她配备足够的人力。”
  史俊道：“这个没问题，您放心吧，这个项目就是巩如弦老师负责，我给她配备两个博士、三个硕士。这个阵容应该可以了。巩如弦老师，你们别看她年轻，她特别能干，是我们学院女教师中的佼佼者，能吃苦，肯钻研。她和别的老师比起来，最大特点，就是不怕去现场，愿意和现场操作人员泡在一起。我们很多老师，就愿意在学院呆着，不愿意去现场，因为现场脏，远。像我们工科专业的人，如果不愿意去现场，那就是纸上谈兵，是不可能有核心技术的。”
  马的卢道：“您的这一席话太有道理了，对于北州工设而言，其实也是这样。愿意出差，不怕出差的员工，水平总是会高出其他人一大截子。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造不出像样的作品。我从今年开始，开始对出差天数也进行考核，出差天数也是个重要指标，和全年奖金挂钩。有人说，那我泡在现场不回来，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在干活？我说，你泡在现场不回来，我会和项目经理联系，了解你的表现情况，如果项目经理反映，天天见不到你人，不知道上哪儿去了，那你就死定了。”
  会场的人听了，都哄堂大笑。众人聊了一阵子，史俊说时间不早了，今天中午我请马主任吃饭吧，以后咱们可是长期合作伙伴，今天仅仅是个开端。马的卢推辞说，今天还有事儿，改天我请您的团队，以后好多事儿要向您这样的专家请教。
  巩如弦送马的卢到校门口。
  马的卢不放心：“刚才场面上那么多人，我不好说，现在就咱们俩，我还是有点儿担心，那么短的时间，完成标书中相关内容，你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去帮你找类似项目的参考资料吗？”
  巩如弦道：“不用，北州飞达信息公司做过几个类似项目，技术架构大致相同，可以参考着用，应该问题不大。别担心我，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别搞亏本，亏本了领导要揍死你。”
  马的卢笑：“你说得对，现在最需要焦虑的是我自己，关键时候别掉链子，别弄得北州工设亏了几百万。到时候叶总会说，败家玩意儿，给我滚犊子。对了，JONY在你那儿，有没有捣乱？”
  巩如弦道：“JONY可听话了，从来不拆家，就是和小区里一条大黑狗不对付，俩狗见一次吵一次，嚎叫得没完没了。”
  马的卢道：“那大黑狗可能比较警惕，说JONY味道不对，有一股子榴莲臭味，怎么混到我们小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