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爱犬易主

  三年冬，北州之冷货真价实，零下十几度，小河结了厚厚的冰，乌鸦不知都躲哪儿去了。周末早晨，马的卢没睡懒觉，带着JONY，去北州大学电气学院找巩如弦，去看看传说中的重点实验室。当然，这只是借口，主要还是去看巩如弦。巩如弦告诉他，按校规，不允许狗进校园，所以要把JONY藏好，别给门卫看到。
  马的卢把JONY放在副驾驶，他和JONY比画着，等会儿到了校门口，要藏到座位底下去。然后人狗合作演练一下，这才开着车出发。
  到了北州大学门口，马的卢向JONY吹一声口哨，JONY一下子就蹦到副驾驶座位底下。由于巩如弦事先已经在系统里提交了车牌号码，道闸自动打开，保安瞄了一眼，看车上也就一个人，就放行。电气学院坐落在一个古色古香的五层民国老建筑内，，掩映在苍松翠柏中。巩如弦在一楼门厅等着，她一见到JONY，非常惊喜，和它握手，挠它的脖子，JONY非常享受。
  巩如弦捧着JONY的脸：“你就是JONY啊，太可爱了。”
  马的卢笑：“你俩好像前世有缘，一见如故的感觉。”
  巩如弦道：“我家以前有只小狗，叫LUCY，一直活到十八岁，后来生病死了，我伤心了好长一阵子。我爸后来还要买狗，被我拒绝了，我说LUCY永远活在我们家。”
  马的卢道：“那确实挺伤心，小狗在家里呆时间长了，就和家里人一样，是一个家庭成员。”
  俩人走上楼，走廊上遇到其他老师，看到巩如弦背后跟着一个男人、一条狗，那表情很诧异。来到巩如弦办公室，巩如弦拿干果给JONY吃，JONY吃得津津有味，舌头吧唧吧唧响。巩如弦笑，说这狗真和她家LUCY一样，不挑食，给啥吃啥。
  马的卢把金三角咖啡递给她：“这是我在泰国买的咖啡豆，给你尝尝，据说还比较香，比越南的豆子好。”
  巩如弦道：“太好了，我好期待这个味道，今晚回去我就磨着试试，东南亚的咖啡都香得很。”
  马的卢道：“我很羡慕你，当大学老师多好，有大把自己的时间，可以研究自己喜欢的方向。”
  巩如弦摇头：“一开始我以为当大学老师没压力，不就是教教书，带带研究生，结果发现不是这样，现在大学老师也好卷，每年要挣分数，累计三年达不到分数，就要被降级，甚至可能解聘。”
  马的卢问：“要考核你什么指标？”
  巩如弦道：“简单来说，教学、课题、论文、科技奖、人才称号、行政职务，这些都算分，分数及格了才算达标。”
  马的卢吐吐舌头：“那还真不好干，不是那种喝茶看报的铁饭碗。不仅要做学问，还要有人脉，否则哪儿能弄到这么多课题？”
  巩如弦道：“反正不能垫底，只要还有人比我差就行了。哎，你们北州工设还要人吗？要不然，我去你们北州工设吧，你现在是副主任，帮我打个招呼。我要求不高，发工资就行。”
  马的卢笑：“到北州工设？那真是暴殄天物，北州工设那个地方，硕士生都浪费，本科足矣。很多年纪大的老工程师，当年都是中专。”
  巩如弦道：“现在学历贬值，都这样，以前留校任教，本科生就可以，现在必须博士，北州大学这样的还要求本硕博都985，卷死。我导师说，像他这样本校毕业留校，以后根本不可能了，以后都得是海归名校博士。”
  马的卢道：“可怕，要卷上天，再卷下去，得是外星球回来才行。横向课题这块，我可以给你想想办法，我们电气室也要搞技术创新，不过我们不会去研发变频器，变频器市场已经很卷了，不需要我们再跟着瞎起哄，我们要结合我们自己的业务。”
  巩如弦道：“我觉得你们可以做一些电气计算分析软件开发，现有主流产品都是欧美的，价格奇贵无比。替代进口软件，这本身就很有意义。另外，自动出计算书，结合大数据进行标准强制条文检索，可以提高效率。”
  马的卢点头：“你这个提议不错，很适合我们的业务，我回去要想一下。将来我们不仅做设计，还可以卖软件，说不定卖软件的利润，比做设计要高得多。”
  巩如弦笑：“这是一个美好想象，先憧憬到这里，咱俩去实验室看看吧，让JONY自己在这里玩一会儿，它不会着急吧？”
  马的卢道：“不会的，JONY可听话了。”
  说完话，马的卢蹲下来，和JONY说：“JONY啊，我和你阿姨去隔壁实验室去一下，你在这里不要动，听到了没有？”
  JONY一动不动听着，仿佛听懂。
  巩如弦不同意这个称呼：“你可以自称为狗叔叔，但我不当狗阿姨，我是巩姐姐，而且是小姐姐。”
  俩人进了三楼实验室，大国重器的感觉扑面而来，大型实验设备有厚重的压迫感，马的卢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里面的实验设备太多了，比马的卢硕士母校实验室的规模大数倍，国家重点实验室名不虚传，确实有干货。就凭着这些干货，每年毕业几个博士不成问题。
  巩如弦道：“这个实验室，是我导师到处找部委，找各大企业赞助，经过好多年的积累，才搞成了这个局面。我们学院内部教师关系很复杂，分成几派，常年勾心斗角。要不是我导师厚着脸皮去找他当领导的弟子，这个重点实验室的名头就给北州理工大学抢走了。如果没有这个实验室的变频仿真系统，我博士学位也不会这么快就能拿到，做纯理论的学哥学姐压了好多没毕业呢。”
  马的卢道：“内斗这么厉害啊？那看来也不比北州工设和谐啊，北州工设就是斗来斗去，公开场合讲话都要小心翼翼，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嫉恨，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巩如弦道：“那看来真印证了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与学历、学识水平没关系，这就是社会，是人性。”
  俩人在实验室呆了一个小时，聊设备，聊江湖。
  马的卢忽然一拍脑袋：“不能再聊了，还有JONY。”
  俩人急急忙忙回到巩如弦办公室，看到JONY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打着小呼，仿佛已经睡着。
  巩如弦笑：“这泰国狗真是佛系，说在这儿呆着就在这儿呆着，如果是我家原来那狗，早就急得要跳窗户。”
  马的卢道：“我严重怀疑，它祖先是跟随下南洋华人去暹罗的，骨子里就是个中华田园犬，所以和中国人有天然亲近感。”
  巩如弦问：“你平时就是一个人，上班的时候准备让JONY一个人在家？”
  马的卢道：“我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上班前给它把吃喝都找好，放在地上。”
  巩如弦道：“那你不出差还能凑合，如果出差就麻烦了，JONY要被饿死。要不然让JONY跟着我吧，我平时不用坐班，一个星期才上一次课，大部分时间在家里，它正好陪陪我。”
  马的卢笑：“那我问问JONY，看它乐意不乐意。”
  马的卢蹲下来：“JONY啊，巩姐姐说要带你回家，你同意不同意？”
  JONY张着嘴吐着舌头，看着巩如弦，一脸呆萌，似乎不反对。
  马的卢道：“那就是表示同意，今晚你就跟着巩姐姐回家，适应适应。”
  俩人一起走下楼，让JONY在后排座藏好，驱车出去，找了一家可以带宠物的涮肉店。给JONY单独弄一盘生肉，JONY大快朵颐，一会儿就风卷残云，把盘子都舔得干干净净。俩人笑，泰国狗今天开洋荤了，它哪里吃过这个。
  马的卢把巩如弦送到家门口，巩如弦下车，马的卢把JONY也弄下车，然后目送她俩进小区。JONY有点儿恋恋不舍，几步一回头看着马的卢，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巩如弦，从此JONY就有了新主人。在冬日暖阳下，马的卢一直目送着巩如弦和屁颠颠的JONY。
  马的卢心想，今天真是一举两得。一是给JONY找了监护人，免除了自己出差寄存宠物的麻烦；二是以后可以借着看JONY的名义去看巩如弦，当然这个不能让JONY知道，否则它要气坏了。JONY这个小东西，还真是幸运，从泰国工地土著流浪狗，跨越千山万水，摇身一变，成为北州高知女性的宠物，狗生就此开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