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接待泰友

  三年春，北州工设公司十九楼会议室，泰国项目启动会。
  叶而秋亲自主持：“各位同仁，今天我们召开泰国MPS金属公司电炉炼钢项目启动会。这个项目是在集团海外部全力支持下斩获的，来之不易，也是北州工设在东南亚第一个项目，意义重大，我们必须举全司之力，做好这个项目。下面，由海外部介绍项目基本情况，由项目管理部介绍项目组织情况。”
  海外部汇报：“项目建设方为泰国MPS金属公司，是印度MIMI集团控股子公司。这个电炉炼钢项目，由印度MIMI集团直接斥资建设，含一座电炉，一台四机四流小方坯连铸机，建设周期为八个月，建设地点为泰国秋文里府。我司为该项目EPC总承包方，施工单位为参加联合体投标的明城一建。该项目风险分析，一为劳工风险，二为备品风险，三为标准风险，四为汇率风险。”
  工程部汇报：“由于建设周期较短，本项目设计计划为两个月内完成，炼钢专业为工艺专业，燃气、热力、通风、水道、电气、仪表、计算机、电讯、建筑、结构、总图、检验、概算等专业参加。本项目组成统一的项目经理部，任命项目经理、项目副经理、开车经理、施工经理、采购经理、费控经理各一人。另外，电气室还要设置三电负责人。”
  在自由发言阶段，参会人员七嘴八舌谈开了。有人关心泰国缅甸边境嘎腰子问题，有人关心电诈集团问题，有人关心能不能吃得惯，有人关心人妖太多，还有人问能否组织去普吉岛旅游一下。
  叶而秋看看时间，开始总结：“刚才海外部介绍了项目基本情况，工程部介绍了项目组织情况，与会人员发表了很好的意见。从现在开始，该项目是公司一号工程，要建立周例会制度，我只要有空，都会参加。各位回去抓紧时间安排吧。”
  高斌回到电气室，立刻召集几个组长商议。经过讨论，决定任命马的卢为三电负责人，统一协调电气、仪表、计算机等专业设计工作。
  马的卢立刻开始屁颠颠忙起来，第一次当项目三电负责人，也是第一次干海外项目，还有点儿挑战性。他动手拟定三电设计统一规定，对于设计选型、技术要点等做了规定。马的卢召集了三电设计人员会议，他提醒大伙儿，这个项目的设计，和国内项目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首先气候上属于热带海洋性，湿度大，电压等级也不同，要选择湿热型电器；其次是标准不同，泰国基本执行欧美标准，和国标的要求略有不同。
  次日，马的卢接到工程部通知，说泰国MPS公司电气主管松灿要来北州，调研设计进展情况，让他负责接待。一大早，马的卢就带着车直奔北州机场，去接松灿。马的卢做了一个大牌子，上面用英文写着“欢迎泰国来的松灿”，在国际航班出口高高举着。乘客开始陆陆续续出站，一个中年男子看着牌子，磨磨唧唧走过来，腼腆地用英语问，是不是北州工设马工？马的卢说是啊，您是松灿主管吧，欢迎欢迎。松灿一米七左右，皮肤白皙，比马的卢白多了。这很出马的卢意料，他原以为泰国人都黑不溜秋的。
  松灿来到北州工设会议室，设计师们向松灿报告三电设计进度，海外部在旁边翻译。翻译只会英语，不会电气，所以翻译得不准确，松灿只能听个大概，但是脸上始终保持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报告完了以后，松灿干脆甩开翻译，和设计师直接对着图纸比划起来，效果反而比翻译好多了。因为大家是学一个专业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秒懂对方的意思。
  交流完以后，松灿发表意见：“各位中国工程师的工作效率很高，我很钦佩，有两个意见供大家考虑一下。一是图纸不符合欧美标准，标注方式和图例符号都不一样，希望能改过来，否则我们的印度管理者不会认可；二是电气元器件选型，希望能选择国际品牌，否则将来在曼谷采购备件很困难。”
  马的卢道：“第一个好办，设计师们花点儿时间改一改就行，这个可以办到。第二个不好办，因为那牵涉到钱的问题，采购国际品牌，比采用中国本土品牌，那可贵多了。”
  松灿道：“那第二条就暂时不提了，我个人对于中国电气产品的质量是信任的。等我回国以后反馈给老板，看老板怎么决定吧。”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马的卢带松灿去品尝北州风味。去了公司附近老字号“北州一堂春”。马的卢点了特色小吃，给松灿尝尝，烤鸭、炸丸子、肉饼、凉拌萝卜皮、炒合菜、皮蛋、炸灌肠、豆汁儿等等，还弄一瓶北州大曲。
  松灿对赞不绝口：“这真是人间美味，没有比这再好吃的鸭子了。这干炸丸子也很香，炸的很酥脆，很入味儿。”
  马的卢介绍：“这是中国宫廷里的烤鸭技法，大清灭亡以后传到了民间。最初是由明成祖朱棣从南方带来的，然后北方的厨子进行了改良。干炸丸子，最适合于下酒，食用方便，一筷子一个，不拖拖拽拽。”
  对皮蛋和豆汁儿，他的表情很复杂，没有予以评价。马的卢能看出来，他肯定是想吐出来，碍于礼貌，硬逼着自己咽下去。对于老外来说，皮蛋那个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
  松灿喝一口北州大曲：“这个酒度数好高，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我平时在曼谷，主要喝啤酒、葡萄酒，偶尔也会喝威士忌、白兰地什么的，从来没喝过中国白酒，这个味道和西方酒区别太大了。”
  马的卢道：“那您随意，主要是尝尝，能喝多少喝多少，这个北州大曲是胡同文化的一个象征，要慢慢品。”
  次日起，马的卢带着松灿，去北州附近的韩城金属参观，那里全厂都是北州工设建设的。松灿看着韩城金属员工在现场的忙碌身影，不禁皱眉头。
  马的卢问：“您有什么担忧吗？”
  松灿答复：“泰国人都比较喜欢在旅游服务业上班，比如餐厅、酒吧、舞厅、超市等等，像韩城金属这样的工厂，满是噪音、粉尘、高温，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找到人干。泰国MPS公司目前几个车间，工人就不好招，经常有人动不动就辞职不干了。因为薪水低，不如在服务业打工性价比高。”
  马的卢安慰他：“不要太担心，这里的设施是几年前的，现在工厂设计都遵循绿色化、智能化的原则，操作工数量少，环境也比这个好多了。”
  马的卢心想，这松灿真是爱操心，他又不是印度老板，能把自己负责的电气设备管好就不错了。
  剩下的几天，马的卢陪着松灿在北州著名景点和街巷胡同逛了逛。
  松灿道：“说北州这四合院真好，闹中取静，站在院子里，就只有天空，外面什么噪音都听不见，中国人能住这样的房子真幸福。”
  马的卢不好意思地说：“普通中国人也住不起这个房子，我们都住居民小区里的楼房，这四合院价值上亿。”
  松灿惊叹：“那太贵了，怪不得这么好。”
  把松灿送走以后，马的卢开始夜以继日地画图，赶工期。他一边画图一边想，松灿那个性格，慢悠悠的，肯定不能当图农，一套图要画几年。但是人家过得也挺好，不像中国人都那么急，人不就是地球上一个猴，有什么好急的。生命横竖就那么短，除了生死，其他事情急个屁。
  设计任务很快就搞定，进入设备制造阶段，绝大多数设备在中国制造，马的卢穿梭于各个分包商之间，进行设备监制。说实在话，马的卢觉得泰国这个厂，将来运行成本肯定很高，这么多备品备件，都要从国外进口，周期长不说，价格还贵，光运费就不得了。马的卢自我解嘲，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只管把工程做好就行，人家印度人有钱，要干就让他干。等设备订货到了尾期，马的卢要率队出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