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扬帆楚城

  北州工设在推动各项改革之后，逐步摆脱了被动的局面，经营数据开始稳中向好。马的卢陪同叶而秋，去楚城金属推介智能化改造技术。楚城金属董事长白钢见到叶而秋，两个老伙计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白钢道：“叶总，祝贺，您又回到了北州工设，我们又可以在一起战斗了。黄恩泽主政那会儿，我和底下人说，不要把工程再给北州工设做，因为没有叶总的北州工设，已经变味儿了，无法保证质量。”
  叶而秋道：“白总，谢谢您对北州工设的关心，谢谢您对老弟我的厚爱。楚城金属是北州工设的战略合作伙伴，每次到这里，我都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我从二十多岁小伙子的时候，就到楚城金属来施工服务，一晃都三十多年过去了。”
  白钢笑：“那时候我还在高炉上夜班，当实习炉长。那时候的楚城，一年也就50万吨的规模，现在都已经接近一千万吨了，想都不敢想。原先一直都是钢材短缺，买钢材要托关系才行，现在难了，产能过剩，销售困难，铁矿石涨价，两头挤压。”
  叶而秋道：“现在是行业调整期，以后不会再有产能扩张，不仅中国不会有，全球都不会有。以后是落后产能逐渐被出清的过程。楚城金属这么优秀的企业，一定能在大浪淘沙中脱颖而出。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来叙叙旧，然后和您推介一下北州工设新的主攻方向。”
  叶而秋看着马的卢。
  马的卢立刻接下话茬：“那我抛砖引玉，说一下我对行业未来粗浅的认识。金属制品行业面临的问题，其实是国家各行业面临的共同问题。前十年，金属制品行业是供小于求的局面，全行业爆发式扩张，满足房地产和基础建设的需求，随着产能规模的日益庞大，行业进入深度调整期，各种产线基本上都处于饱和状态，已经不存在短缺品种。那么下一步，对于金属制品生产企业而言，就是利用智能化手段改造工艺流程，提升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压缩员工数量。一是消除全部信息化孤岛，打造数字孪生工厂，是生产过程数字化、模型化；二是机器换人，尽可能用工业机器人替换操作工，朝着无人化工厂、黑灯工厂的概念迈进。简单一句话，就是把自身做到极致优秀，倒逼落后产能淘汰出局，迎来行业的春天。”
  方平道：“马总的话很有道理，这也是我们楚城金属未来努力的方向，我们楚城金属，还有很多车间不适应现代化生产的需求，还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水平，亟待改造升级。”
  叶而秋道：“北州工设目前也在进行蜕变。以前工程根本忙不过来，公司主要是抓进度、抓质量。以后不同了，以后不会再有人上马新建金属制品全流程工厂。现在北州工设的主攻方向，从承揽产能扩张总承包工程，改为提供智能化提升解决方案，携手金属制品生产企业，促进行业技术的升级改造。”
  白钢道：“那我们双方签订一个战略合作协议，在智能化改造方面进行全面合作，争取用两年时间，打造出一个无人工厂、黑灯工厂的行业典范。”
  双方一拍即合，举行了一个隆重的仪式，正式拉开智能化战略合作的序幕。马的卢和方平代表双方在战略合作协议上签字，叶而秋和白钢见证。
  签字仪式后，方平把马的卢拉到一边：“马总，感谢您上次安排给我夫人的手术，她现在恢复得很好，听说您来了，一定要让我表示一下感谢！”
  马的卢道：“您别见外，您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我只是略尽地主之谊，以后您这边有什么医疗需求，尽管和我说，我表姐特别热心肠，都能搞定。我在北州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在医院引路跑腿的能耐还是有的。”
  晚饭后，叶而秋和马的卢闲聊。
  叶而秋道：“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对自己的弟兄不能轻易割舍。北州工设和北乡机电，都是你职业生涯道路上重要的一站，都不能抛弃。勘察设计这个行当，目前就是行业的淘汰期，就是要出清产能，谁能活到最后，谁就是王者。目前的解困之路，就是科技创新，努力开拓新的利润增长点，为企业注入新的活力，才能看到未来。”
  马的卢道：“叶总，北州工设在您的带领下，肯定能胜出。这次和楚城签约，就拉开了一个新纪元。社会上很多设计院还在做梦等着房地产和基础建设复苏，那种设计院肯定被淘汰，成为北州工设未来的劳务分包队伍。”
  叶而秋道：“等到三年以后我退休的时候，我相信北乡机电已经发展壮大了，那时候，我希望你能把北州工设的担子挑起来，别人我不放心。只要你愿意挑，我会尽力说服集团的。”
  马的卢道：“叶总您放心吧，您对我有知遇之恩，北州工设是我的老东家，届时只要您还需要我，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叶而秋道：“我们年轻的时候，毕业了就来到设计院，从来没想过这个行当能不能干一辈子的问题。那个时候，国家搞建设，就是只争朝夕的问题。什么都短缺，钢铁短缺，水泥短缺，没有不缺的。所以画图，画图，还是画图。从来没想到，还有产能过剩的这一天。所以人生在世，总是要不断地打破自己原有思维，才能在变化的世界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马的卢道：“您这代人，其实挺幸运，遇上了一个热情似火的年代，拼命干，建设祖国。那种情怀和使命感，是我们这代人感受不到的。我们这代人感受到的，就是市场的残酷和艰难，就是要不断自我革命，适应市场的变化，否则就要被市场所淘汰。”
  叶而秋笑：“你们这代人好好奋斗，我快退休了，管不了那么多，我相信你一定能跑赢这个时代的同龄人。我这段时间，经常会想起莫老，他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在我眼前。我想，北州工设有这么优秀的企业基因，前赴后继，一定能健康发展下去。黄恩泽那样的人物，只不过是个小插曲。”
  马的卢道：“莫老的精神，一直在鼓励着我。我觉得，人活于世，就是要像莫老那样，朴实无华，简简单单，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才是人生的真谛。”
  晚上，马的卢拿出《莫一铸工程日记》，读到1985年10月20日，上面写着：“今日天高云淡，余退休去职，辞此工作毕生之设计院。溯自英气少年，及至华首老者，四十寒暑尽瘁于此。临别殷殷，唯愿，此院英才辈出，广建精品工程，为世人所称道。”
  马的卢掩卷感叹，莫老退休离开设计院，多有不舍，依依惜别之情跃然纸上，有几分伤感，更有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