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自由真好

  老流氓在铁窗内望眼欲穿，马的卢在外面替他奔走，事情终于迎来转机。邱点兵还是挺给力的，区公安分局汪成亲自去了一趟看守所，了解老流氓的案情。最后，经过协调，由于控方主动撤诉，案件重新定性，由殴打改为互殴，老流氓由原本拘留三个月，改为拘留一个月。
  于是没过几天，老流氓就被释放，马的卢和王莉在看守所门口等他。时间到了，管教干部送老流氓出来，俩人边走还边聊着，看得出来，管教干部对老流氓的态度还是不错的。
  管教干部叮嘱老流氓：“陆柳芒，希望你出去以后严格要求自己，不要让我在这里再看见你了。你本来是个遵纪守法的生意人，就为了一点儿欠款，大打出手，结果自己付出了代价。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希望你能在今后的人生中引以为戒。”
  老流氓站得笔直：“干部放心，我出去以后，一定好好做人，绝对不会再违反治安处罚条例。打人这个词，以后在我的词典里要删除。以后我的处事方式，就是友好协商，协商不成，就诉诸法律。打人是两败俱伤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干那个傻事了。”
  马的卢看到老流氓那个服服帖帖的样子，强忍住笑。待管教干部进去了，俩人热烈握手。
  老流氓见到马的卢，鼻涕眼泪一大把：“还是兄弟对我好，忙里忙外地把我救出来，要是呆满三个月，估计我就要牺牲在里面了。”
  马的卢道：“注意你的鼻涕，别搞到我身上，我衣服昨天才换的。在里面没人打你吧？”
  老流氓道：“牢头狱霸没打过我，看守也没有训过我，看守干部问我，是区局汪局长家什么亲戚？说汪局长亲自关照，一定要优待陆总，他是一个好人。我知道，这都是兄弟调动的资源，我谢谢兄弟。”
  马的卢道：“说啥谢啊？说谢多见外啊。老哥在里面受苦，兄弟怎么可能见死不救，不把你救出来，哪儿有人陪我喝酒？哪儿有人陪我跑市场？”
  马的卢让王莉从里到外给他买了一身新行头。车子先开到一个洗浴中心，让老流氓进去沐浴更衣，把看守所那套衣服都扔掉。等老流氓洗澡出来，又恢复了满面红光。
  然后仨人人去吃烤鸭，老流氓狼吞虎咽，马的卢说慢点儿，没人和你抢。
  老流氓感慨：“洞中方数月，世上已千年。这几个月，我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候，都睡不着，想我聪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被小人陷害到这步田地。”
  马的卢笑道：“数月个球，才一个月，憋坏了吧。要感谢科技局邱局长，托了那么重要的关系。”
  老流氓道：“邱局长是我的恩人，改天我要专门谢他一次。要是没有他，真要我在里面住三个月，我要疯了。”
  马的卢道：“这次长教训了，以后碰到赖账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打人，打人是下策，只会坏事。”
  老流氓道：“后来一想，这次我很幸运，没有把人家打死，要是打死了，这辈子我就出不来了，那就惨了，所以因祸得福。以后碰到赖账的，我就雇人去他家门口躺着，坚决不打人。”
  马的卢笑道：“对，躺着没事儿，比的就是耐心，欠债的敢打人就报警，让欠债的进局子。”
  老流氓道：“我在看守所这一个月，真是长见识了。二十个人住一个屋，晚上还不给关灯，睡觉拉屎撒尿都在那一个屋里，脚臭、汗臭、屎尿臭，哎呦，那个味道。”
  马的卢道：“现在吃饭呢，能不能不要说那个气味儿。”
  老流氓笑：“好，不说气味，说感触。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在那里苦思冥想，想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
  马的卢道：“那你启发启发我，人或者究竟是为了什么？”
  老流氓道：“人活着，最重要的，第一是健康，没有健康，活着就是煎熬，就是痛苦，还不如死了。”
  马的卢道：“那第二重要的是什么？”
  老流氓道：“第二重要的是自由，没有自由，拉屎撒尿都要报告，女人都见不着，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马的卢笑：“三句话不离本行，说了半天，啥第一第二，万变不离其宗，最重要的还是女人。没有了健康，见到女人没兴趣；没有了自由，见不着女人。”
  老流氓道：“马总太了解我了，一语道破天机。我这段时间还在想，顾军、黄恩泽那伙人，下场那么惨，自作死不可活啊。我可不能像他们那样。我好好地做生意，好好地交朋友，比啥都强。钱这东西，不要看得太重。”
  马的卢道：“这话在理。我看过一句话，虽然是鸡汤，但还是很有道理。那句鸡汤说，人生在世，每一天都要当成是最后一天来过，因为人随时会死掉，谁也不能提前预测。”
  王莉抗议：“马总，陆总，你俩一个说各种臭味，一个说最后一天了。就不能说点儿高兴的事儿啊，今天可是陆总的幸运日子。”
  马的卢笑：“那说点儿格局大的，有时候我走在大街上，迎着北风，看着落叶，顿时感觉到，这是一个星球，这是银河系的一个星球，它在苍穹之中，渺小如沙。我们人类，寄生于这个星球，就是一群蝼蚁，蝼蚁是来感受生活的。而人类最可笑之处，就在于自以为生来就是为了改变世界的，自我定义，自我感动，到头来啥也不是。”
  老流氓道：“马总说得有道理，人活着，就是要活在当下，把今天过好，今天开心是最重要的，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明天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要是把这个道理想明白了，就啥都释然了。上帝设计人类社会，最妙之处就在于，每个人都要死，或早或晚，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所以，人年轻力壮的时候，想当大官，想发大财，到老了以后才发觉，没啥意义。因为钱买不来健康，钱减轻不了病痛，钱的作用非常有限。”
  马的卢道：“老哥，您这次进了局子，看上去是坏事，其实也是好事。您想想，局子是什么地方？局子是人间丑恶之集大成者，鸡鸣狗盗之徒的集散地。在这个地方呆过，在这个地方体会过人生，您还有什么看不开？您还有什么想不通？所以，局子绝对是看透人生的课堂，是本教科书。”
  老流氓道：“我在里面，目睹过犯人打架，那叫一个触目惊心。饭碗直接往脑袋上扣，鲜血直流。那里面的人，眼神和别人都不一样，直勾勾的，是那种厌世的，生无可恋的眼神。所以我想，也许只有两个地方，才能让人清醒一下。一个是局子，另一个是殡仪馆。”
  马的卢道：“我去过老家的殡仪馆，体会过几回生离死别，刚开头几天还震撼一下，但是过几天又忘记了，仿佛生死又和自己无关了。人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动物，怕死，但是又不相信死亡会降临到自己头上，所以日复一日地欺骗自己。”
  老流氓道：“我在老家的时候参加过好多葬礼，每次我都是哭得稀里哗啦，但是第二天酒一喝，就什么都忘了。人这种动物，就是忘性大，但这也是优点，如果记性太好，人就容易忧郁。因为一些坏事难以忘怀，令人郁郁寡欢。人容易得精神病。”
  马的卢和老流氓说得投机，频频举杯，一饮而尽。王莉嫌弃地看着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