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昏罗帐(一更)
作者:九方杬
◎他今夜的服侍格外温柔,索取又格外激烈。◎
畹君在肃州府衙后院暂住,衙里的官吏知道她是时璲的内人,便络绎不绝地派人送金银绸缎过来。
没想到肃州边疆贫寒之地,这些官吏出手更比京城大方,动辄数百数千银两。
她不胜其扰,便跟时璲抱怨,让他管束一下这些人。
他闻言笑道:“他们要送你就收着嘛。别的一概不要,只收金银。”
畹君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好哇你!你要贪污受贿,还拿我当幌子!”
时璲笑道:“反正这些人的银子也来历不明,不如给我拿去办点正事。”
“你想干嘛?”畹君紧张兮兮凑上去,又左顾右盼一番,方压低声音道,“你该不会是想造反吧?”
她虽极力地表现得镇定,可是抓着他衣袖微颤的手还是出卖了她。
时璲稳稳握住她的手,道:“当然不是。你放心,我做的一切决策都是当下最有利的。”
畹君道:“你别和我打哑谜,叫我整日胡思乱想,担惊受怕。你明明白白告诉我,便是去造反,我心里有了底,也不至于日日难安。”
时璲知道她胆识比之常人更要胜过十分,沉吟片刻还是向她交了底:“我是要起兵,不过不是造反,是勤王。”
畹君不解地望着他。
“景王得位不正,我以勤王之名出兵,占得一个‘理’字,便先有三分胜算;我外祖父是陕甘总督,手下数十个卫所共计十万兵马,又多三分胜算;景王手下善用兵者寥寥,到时兵临城下,再加两分胜算。我的赢面比他大得多,你不用担心。”
听得他这般分析,她反倒放下心来。
畹君在他肩膀上蹭着脑袋,慢声道:“那你可一定要赢啊,我还等着当侯夫人呢。”
时璲笑了一声,又道:“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粮饷。起兵之后没了朝廷的供给,一应军需都得由我来筹措了。”
侯府被抄了家,他手上只有畹君给的一万两,远远支撑不起数万兵马的开销。
她自是义不容辞:“你放心,明天那些贪官污吏再上门,看我表演一个狮子大开口!”
时璲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哪里就要劳动你了。你只管安心待着,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畹君心道:谁敢欺负她。托他的福,她在这肃州也是当了一回土皇帝。
时璲白天待在军营,晚上才能赶回城里陪她。有时候碰上战事吃紧,三四天都不能回来一次。
畹君白日里无所事事,便出门闲逛,观察肃州的风土人情。
她惊讶地发现这里织布用的还是很落后的机杼,比起江南用的织机慢了三四倍不止。
畹君问了随行的亲卫,得知他们的衣裳都是朝廷从别处运过来的。
她心下不由暗忖:这里技术落后,所以布匹紧张,供应不起军队庞大的需求,只能从外地运衣裳。
倘若她把江南的织机搬来这里,便能让当地供应这些士兵今年的军服,岂不又替时璲省了一项开支,且也算造福这里的百姓。
她这样一想,便再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连忙回去伏案画图。
畹君在金陵时用过织机,很清楚其织造的工序,只是里头有许多结构她也不能一一想明。
因此伏案作画,不知不觉天竟已黑透,连时璲何时坐在她身边都没察觉。
直到他在她旁边点起一盏书灯,暖金的光线亮起,畹君才骤觉已是暮夜。
“画什么呢?”时璲端详她手边的图案,“这么认真,比你夫君还重要。”
他总是以她夫君来自居!
畹君不高兴:“媒又没说,聘又没下,你是我哪门子夫君!”
她虽未婚先育,可内心还是期待着正式的三书六礼的。
“好罢,不是就不是。”
时璲口中依着她,却俯低身子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在那桃花粉颊上落下一枚红印,方拿起那张纸细看:“这是什么?弩机?”
什么弩机!畹君一把夺回来:“这是江南的织机!”
她把白天的想法向他细细道来。
时璲听罢,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若是真能做出来,确实可以省下不少银子。
难为她如此细致,在这种地方都能替他想得这般妥帖,忍不住搂着她亲了又亲:“我的畹君卿卿怎么这么聪明呢?真不知道是谁有这福分把你娶回家。”
畹君被他夸得脸红起来。
时璲告诉她,一些细处想不出来也不要紧,他明天把城里所有的工匠叫过来替她参详。
说完一把盖上画纸,拽着她进了帐中。
这段日子,他们就跟寻常夫妻一样,熄烛后在被窝里做些爱做的事,然后就抱在一起,她听他说些营里的事,他又听她说府衙的事,说着说着便相依睡去了。
两人平时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若有时分离三四日,再见面时更是如胶似漆,恨不能长在对方身上。
如此日子过得倒快,转眼间时至三月暮春,畹君的织机已经造了出来。
时璲命全城工匠赶制织机,畹君又广召闲散的妇女学使织机,待她们上手以后,又分配城里的百姓分工裁制夏秋的衣裳鞋袜。
各项工序在畹君手上调度得井井有条,其中的工钱,自然是由想要巴结时璲的官吏们抢着出。
如今跟朵豁的战役打到要紧处,时璲七八日方能匆匆赶回来见她一面。好在畹君有事操忙,倒并不很挂念他。
前线大捷的消息传回城里,畹君也高兴得不行。想着他们营里庆功,时璲最早也要明日才回来,便仍在外头忙活到天黑方回府衙。
一入得屋内,见里头竟掌了灯,暖曛的烛光透过竹帘,依稀可见时璲倚坐在床头,拈了支笔在一本册子上写画。
她促狭心起,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绕到床头后面预备吓他一跳。
还未靠近,他却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伸臂扣住她的腰把人揽到了怀里坐着。
畹君骤然失重,忙伸手搂住他的肩颈。时璲又低下头来索吻,她笑着偏头躲开,蹬开了鞋子要往床里头退。
他于是也猱身相随,你退我进,笑闹了一阵,最后还是畹君落了下风,被他压倒在床褥上。
两人鼻尖相对,沉沉地将热气拂到对方脸上。他低下头来衔住她的唇,尚有些紊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彼此都有些心浮意动起来。
缠吻的间隙她曼声轻哼:“打赢了仗,你不在营里庆功,巴巴地跑回来干什么?”
“回来和你庆功。”他低喘着解她的衣裳。
她半推半就,抬脚去蹬他的胸膛,微嗔道:“你就想着这个事。”
他一把握住那只纤纤秀足,手却顺着修直流润的线条滑了进去。
“我都九天没见到你了。我快憋死了。”
“胡说,那你以前没有我的时候,也没见你真憋死了。”
“没有你的时候,就想你。”
茜色罗帐低垂,挡住了帐内春色。
灯台上的蜡烛渐渐烧尽,烛泪淋漓摊陈在铜盘上,满室坠入幽暗之中,只有破碎的浅吟在夜幕里流转。
外头打过三更的锣鼓,室内汹涌的情潮方渐止平息。
畹君埋首在那起伏的胸膛之中,他今夜的服侍格外温柔,索取又格外激烈。她身上虽然餍足,心里却已经有了别离的预感。
她轻声道:“你是不是准备开始对付景王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夜色里格外清熠,缱绻又难分地注视着她:“过两天我派人护送你回京。”
畹君在他怀里摇头,微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想走,我不想跟你分开。”
时璲听着她孩子气的撒娇,心里纵是万分不舍,却也只能硬下心肠道:“听话。”
畹君不高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听着他冷嘶了一声,她方忿忿道:“你还欠我一万两的,可别想赖账。”
时璲拿手指堵住她的贝齿,笑道:“你这守财奴一次只肯花一两,我少不得拿余生慢慢地还你,怎么赖得去这笔账。”
畹君羞红了脸,佯借着打他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却忍不住悄悄地流下了泪来。
她知道兵家无绝对,哪怕他说得轻松,勤王也注定是一场凶险的战役。每一次分别的背后都可能是永别。
四月初五,肃州的春雪堪堪停歇,透出几分和暖的气息。
时璲命人备了车,派八个亲卫护送她回京。启程那日,他亲自骑着马护送她出城,直走出二十余里方停下来。
畹君不舍地透过车厢后壁方胜纹的隔板往后望去,看着他的身影渐隐在了塞北的衰草斜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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