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这案子，交给我如何？

  沈平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王公子这话从何说起？明明是明公子再三恳求，让我打他。我这人一向乐于助人，怎能拒绝？”

  “你……你强词夺理！”王宇气得脸色发青。

  “肃静！何人在此喧哗！”

  衙门里冲出几名手持水火棍的官差，一脸煞气。

  王宇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上前拱手告状。

  “几位官爷，此人乃莒南县沈平，在衙门前公然行凶，还请官爷将他拿下，明正典刑！”

  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觉得沈平这下是踢到铁板了。

  为首的官差头目见明瑞被打得如此凄惨，又听王宇言之凿凿，当即脸色一沉，手中水火棍一指沈平。

  “大胆狂徒！跟我们走一趟！”

  就在官差们准备上前拿人之际，沈平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摸出一块腰牌，随手抛了过去。

  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腰牌，入手冰凉沉重。

  正面是一簇燃烧的赤色火焰，背面则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篆字——“无常”。

  烬火司，无常使！

  官差头目接住腰牌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他脸上的煞气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扑通！”

  他竟直接单膝跪地，双手将腰牌高高奉还，头颅深深低下。

  “不知是无常使大人当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大人？”

  这一声称呼，炸得王宇和周围的百姓头晕目眩。

  沈平接过腰牌，慢条斯理地收回怀中，眼神骤然变冷，直视着那官差头目。

  “此人，当着本官的面，公然辱骂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官差头目冷汗涔涔而下，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按《大周律》，辱骂朝廷命官，轻则杖责三十，重则下狱问罪！”

  “很好。”沈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藐视朝纲的狂徒，给本官拿下，关进大牢，好生审问！”

  “是，大人！”

  官差们如蒙大赦，立刻凶神恶煞地扑向还躺在地上的明瑞，七手八脚地将他捆了起来。

  “不……王宇兄，救我！我不想坐牢！”明瑞终于怕了，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王宇的脸色早已变得一片煞白，他死死地盯着沈平，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在京兆府担任主簿的二叔王学山，必须查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京兆府，后堂。

  翰林院学士兼京兆府尹高屹，正手捧一卷书，细细品读。

  “大人，莒南县沈平求见。”一名书吏恭敬来报。

  “沈平？”高屹放下书卷，“快请！”

  然而，那书吏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怎么了？”高屹察觉到不对。

  书吏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飞快地将刚刚发生在府门外的一切和盘托出。

  “……沈平亮出了烬火司无常使的腰牌，命人将明家公子明瑞当场拿下，现在……人已经押入大牢了。”

  “什么？！”

  高屹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欣赏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凝重。

  烬火司无常使？

  那可是皇帝的爪牙，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利剑！

  沈家不过是莒南县的一个小小主簿之家，沈平怎会有这等身份？

  除非……

  高屹的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心头巨震。

  烬火司近年来的行动，隐隐都与东宫有所牵连。

  沈平成为无常使，这是否意味着……沈家，这是倒向东宫了？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沈平已在书吏的引领下，踏入了内厅。

  他一身青衫，步履从容，脸上不见半分在衙门外闹事的张扬，反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仿佛刚才那个挥手间便将明家公子投入大牢的狠角色，与眼前的温润青年，判若两人。

  “晚辈沈平，见过高学士。”沈平拱手一揖，不卑不亢。

  高屹挥退下人。

  “温太傅对你赞不绝口，如今你又手持烬火司腰牌。贤弟，你背后究竟是哪座山？”

  这已不是试探，而是开门见山的盘问。

  京城的浑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沈平淡然一笑，呷了口茶。

  “高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蒙明月郡主看重，为她办些小事罢了。”

  明月郡主！

  那位手握兵权、圣眷正浓的长乐将军，赵明月！

  难怪！难怪他有烬火司的腰牌，难怪他敢在京兆府门前如此行事！

  原来他是攀上了郡主这棵根深蒂固的大树！

  高屹心中念头飞转，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原来是为郡主效力，失敬失敬！你我既以兄弟相称，往后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沈平顺势接下话头，“听闻高大哥最近正为一桩棘手的案子烦心？”

  高屹面露苦涩，点了点头。

  “不错。说来荒唐，白马寺的一指禅师，状告商人何公伯，盗窃寺中梨子数枚。”

  “偷梨子？”沈平挑眉，“这等小案，何以让大哥为难？”

  “唉，难就难在这梨子背后的情理与法理。”

  高屹的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那何公伯曾是京中富商，之前家财万贯之时，他为求功德，将城郊一座别院连同满园梨树，尽数捐赠给了白马寺。文书地契，一应俱全。”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无奈。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他今年经商失利，一夕破产，落魄到三餐不继。前几日饥饿难耐，便回了那座他亲手捐出的庄园，摘了几个梨子充饥。谁料被寺中僧人当场抓住，扭送官府。”

  高屹看向沈平，眼中满是纠结。

  “按《大周律》，地契已转，那庄园便是白马寺的私产，何公伯擅入摘梨，便是偷窃，人证物证俱在。可若论人情，谁能忍心看一个散尽家财的善人，因几个果腹的梨子而锒铛入狱？此案已拖延数日，好几位同僚都束手无策，判也不是，不判也不是。”

  沈平听完，眼底精光一闪。

  这案子，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高大哥，这案子，交给我如何？”

  高屹一愣，“你？”

  “公审之日，我为他当堂翻案。”

  “胡闹！”高屹断然摇头，“此案卷宗，已是铁案，毫无转圜余地！你若插手，一旦败了，不仅自身声名受损，更会牵连到明月郡主！”

  沈平只是起身，再次一揖。

  “高大哥，信我一次。”

  说完，他便转身，从容离去。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高屹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