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要入局

  “爹爹，是哪位才子又把您哄得这般开心，让您在这儿发呆？”

  一道清脆如黄莺的声音响起，珠帘晃动，一名身着鹅黄罗裙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高屹的掌上明珠，高盈盈。

  她看到桌上两只茶杯，好奇地眨了眨眼。

  “刚才那是谁呀？口气这么大，女儿在外面都听见了，说什么要当堂翻案。”

  高屹收回思绪，脸上露出宠溺的苦笑。

  “是莒南县来的沈平。”

  “沈平？”

  高盈盈撇了撇嘴，“就是那个写了首歪诗，把爹爹名字放进去的投机之徒？女儿看他，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口气倒是不小。”

  “盈盈，休得无礼。”

  高屹脸色一肃，“他的才华，连温太傅都亲口称赞。况且，他背后站着李家的子语小姐，如今又为明月郡主效力，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高盈盈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转而忧心忡忡地拉住高屹的衣袖。

  “爹爹，女儿是为望舒姐姐来的。她又吐血了！”

  高屹面色一变，“又是为了那盘棋局？”

  “是啊！”高盈盈急得眼圈都红了，“蓝伯伯说，望舒姐姐为了一盘残局，茶饭不思，人都瘦脱了相，前几日还咳了血。您是京兆府尹，能不能想想办法，把那棋局给禁了呀！”

  “傻丫头，那是首辅千金，爹爹如何管得？”高屹轻抚女儿的头，随即又想起了何公伯的案子。

  高盈盈也想了起来，愤愤不平。

  “爹爹，那个何公伯也太可怜了！把家产都捐了，就吃了几个梨子，还要被告官。您就不能直接判他赢吗？”

  “为父身为京兆府尹，断案只看律法，不看人心。”

  高屹摇头，“白马寺手握地契，占尽了法理，我若强行偏袒，只会落得个徇私枉法的罪名。”

  他眼中闪过疑惑。

  “只是……这沈平为何偏要接这个烫手山芋？莫非他真有什么我等想不到的把握？”

  “我看他就是想出风头，自取其辱罢了！”高盈-盈哼了一声。

  高屹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不……若他真能翻案，而且是在公审之上，当着满城百姓和权贵的面，以情理胜了法理……那他沈平之名，一夜之间，便会响彻整个京城。届时，京城里不知多少双眼睛，会立刻盯上他。”

  京兆府，主簿官署。

  王宇脸色煞白如纸，将府衙门前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向他二叔，京兆府主簿王学山禀报了一遍。

  “二叔，那沈平……那沈平不知从哪弄来一块令牌，那些官差一见，竟直接跪下，还口称‘大人’！明瑞就这么被他们给抓走了！”

  王学山年近四旬，面容精瘦，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放下手中的笔，沉吟片刻。

  “能让府衙官差下跪的令牌……莫非是宫中禁卫，或是几大亲军的腰牌？”

  他看向王宇，眼中带着审视。

  “你与他积怨已久，可曾听闻他与京中哪位大人物有牵连？”

  王宇咬牙切切。

  “绝无可能！他沈家在莒南县不过是个末流门户，他自己更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若说有，也只有那皇商李子语似乎对他另眼相看！”

  “李子语……”王学山眼底闪过精光，“这就说得通了。李子语富可敌国，为他弄个无关紧要的身份护身，倒也不难。这腰牌，恐怕是花钱买来的虚职。”

  王宇仍是不信，语气中满是嫉恨。

  “可李小姐是何等人物，怎会看上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泥腿子？依我看，不过是贪图新鲜，当个玩物罢了！等新鲜劲一过，定会弃之如敝履！”

  王学山冷哼一声，端起茶杯。

  “玩物也好，真情也罢。他现在既然敢动明瑞，就是不把你我王家放在眼里。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目光阴冷下来。

  “你先回去，安抚好明家。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外来户，能在这京城掀起多大的浪！”

  “端午将至，青海书院的文会，是京城年轻一辈崭露头角的最好时机。”

  王学山话锋一转，目光如刀，“你，必须夺魁。届时，陛下与东宫都会瞩目，这不仅关乎你的前程，更关乎我王家在京中的脸面。”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负手而立，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王宇的最后警告。

  “还有，去查查前些日子，厉羡林是怎么栽的。我总觉得，那件事背后，也有这个沈平的影子。一个毫无根基的乡下小子，突然搅动风云……要么是天纵奇才，要么，就是一枚被人精心布置的棋子。”

  王宇躬身领命，冷汗已浸透了后衫。

  他明白，二叔这是动了真怒。

  这个叫沈平的，已经从一个不值一提的情敌，变成了王家必须正视的威胁。

  沈平漫步于京城内城的青石长街。

  车马喧嚣，人声鼎沸，这里的繁华远胜莒南。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望向那片被巍峨宫墙圈禁的朱红殿宇。

  子语，应该就在那里。

  他心中泛起涟漪，却很快被理智压下。

  皇宫禁地，不是他现在能踏足的地方。

  更何况，眼下最重要的，是京兆府那桩窃梨案。

  诗词，让他声名鹊起；云中仙，让他财源广进。

  可这些，在京城真正的权贵眼中，不过是文人墨客的风雅，商贾市侩的奇技。

  他可以成为温太傅的座上宾，可以成为李子语的倾心之人，却永远无法真正踏入权力的核心。

  商人，终究是末流。

  这桩案子，是他以烬火司“无常使”身份，在京城舞台上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他要的，不是胜诉后的些许虚名。

  他要入局。

  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明白，他沈平，不止会吟诗作赋，更会……杀人诛心。

  一石投湖，涟漪未散，却也未曾掀起惊涛骇浪。

  凤仪宫。

  暖香袅袅，金丝楠木雕琢的窗棂将日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李子语白皙如玉的脸颊上。

  她手中捏着一封刚从宫外递进来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云纹印记。

  是他的信！

  李子语的心，像被小鹿撞了一下，砰砰直跳。

  她屏退左右侍女，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信纸上，字迹谈不上清秀，甚至有些拙劣，却偏偏透着一股不羁的风骨，一如那个人。

  没有缠绵的问候，只有一阕词。

  《鹧鸪天》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李子语的呼吸，在读到“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时，蓦地一滞。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上，瞬间染红了她的双颊，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这个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