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刺头能当管队！

  不多时，屯堡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六七名军卒。
  这魁梧汉子，乃是柳林山屯堡的管队，名叫卢峰。
  “哈哈哈，王哥！可把你盼来了！”
  卢峰一见王虎，脸上那股凶悍之气瞬间化为热络的笑容，大笑着迎了上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王虎的肩膀上。
  “快请，快请！兄弟我备好了酒肉，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卢兄弟客气了！”王虎也满脸堆笑地迎上，“天色已晚，今夜少不得要叨扰卢兄弟，在屯堡里借宿一晚了。”
  说着，王虎用下巴朝叶阳等人一指，语气轻慢地道：“这些就是县尊大人这次从各村召集来的壮丁，一共五十个，一个不少，都给你带来了。”
  卢峰闻言，这才将视线投向那群形容狼狈的壮丁。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就像在打量一群牲口，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随后，卢峰扭头，对着身后的两名军卒扬了扬下巴，语气瞬间变得冰冷。
  “把这些新兵蛋子带去屯堡校场！”
  “先教教他们军营里的规矩！”
  “等什么时候学会了规矩，再给他们饭吃！”
  说完，卢峰便拉着王虎走进了屯堡。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管队的话吗？”
  “动作快点！排好队，跟老子走！”
  那两名被卢峰点到的军卒，朝着叶阳等人大呼小叫，指挥众人前往屯堡校场。
  大乾边军，实行军屯制。
  屯堡内的军卒，平日里除了巡视城墙、点燃烽燧警戒之外，其余的时间，便是在屯堡周遭的田地里耕种。
  一些有职衔的军官，甚至可以带着妻妾家小在屯堡内居住。
  田地的收成，除去上缴朝廷的那一丁点军税，剩下的都由屯堡的最高长官，屯堡把总全权处置。
  军卒们的军饷，也由把总发放。
  因此，每一个屯堡的把总，都形同一个土皇帝，手握堡内所有人的生杀予夺大权。
  一个屯堡的标准兵力是二百人。
  把总之下，设四名管队，每名管队统领五十名军卒。
  管队之下，再设伍长。
  此刻，将叶阳等人带到校场的这两个军卒，正是管队卢峰手下的伍长。
  一个姓崔，叫崔元，生得尖嘴猴腮。
  另一个姓白，叫白彪，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
  眼下边关兵源吃紧，即便算上叶阳他们这五十个新来的壮丁，整个柳林山屯堡的兵力，也才堪堪一百五十人。
  所以，崔元和白彪，现在就是两个光杆伍长，手底下连一个兵都没有。
  校场上，夕阳西下。
  五十个壮丁被赶到场子中央，一个个累得像脱了水的鱼，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
  白彪手里提着一根粗木棍，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恶狠狠地扫视着众人，吼道：“看看你们一个个熊样！软得跟娘们似的！”
  崔元则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众人面前，捏着嗓子开了口。
  “各位兄弟，初来乍到，有些规矩，得先给你们讲讲。”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一抹假笑。
  “咱们这柳林山屯堡，说了算的，是咱们把总大人！把总大人之下，就是四位管队。而我们兄弟俩，有幸在卢管队麾下效力！”
  崔元说到“卢管队”三个字时，特意挺了挺胸膛。
  随着接着道：“咱们卢管队手下，现在正缺人！只要你们好好学规矩，听话懂事，我和白兄弟，就能在卢管队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把你们抽调过来！”
  “到时候，跟着卢管队，保证你们都能吃香喝辣！”
  他话锋一转，脸上笑意收敛，阴恻恻地补充了一句。
  “可要是谁不长眼，学不会规矩，那就只能分去别的管队手下！到时候，天天下地干活，风吹日晒，能不能吃饱饭，可就没人管了！”
  这番话，软硬兼施，让本就惶恐不安的众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校场上的气氛愈发压抑。
  张二桥吓得直哆嗦，凑到张大桥身边，结结巴巴地小声念叨：“哥，这，这卢管队……听，听着好，好厉害……”
  “你少说两句！”张大桥脸色发白，一把将弟弟拽到身后。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崔元和白彪，见他们没注意这边，才压着嗓子对叶阳解释。
  “恩公，你有所不知，我来之前，听村里一个在边军待过的人说……这个卢峰，是咱们屯堡把总的小舅子。”
  “把总大人平日里基本不管事，这屯堡上下，其实就是他卢峰说了算。得罪了他，在这柳林山屯堡，别说活路了，就是被人整死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叶阳听着，神色没有变化，只问了一句：“不是有四名管队吗？”
  张大桥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恩公，那都是虚的！现在边关缺兵，整个屯堡连人都凑不齐，设再多管队有什么用？有权没权，全是把总一句话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听那个从军营瘸着腿回来的二柱子说，另外三个管队，都是卢峰看不顺眼的刺头。谁要是不听话，卢峰就让他姐夫把总大人提拔谁当管队，然后天天派去最危险的地段巡逻。”
  “运气好的，也就是来回跑断腿，风吹雨淋地受罪。要是运气不好，碰上出来劫掠的鞑子散兵，那可真就是一碰一个死！”
  叶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边军军纪竟已糜烂到这般地步！将官任人唯亲，克扣军饷，视人命如草芥，怪不得面对凶悍的鞑子屡战屡败……
  就在这时，崔元和白彪已经训话完毕。
  崔元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废话不多说！现在，我们要检查你们有没有携带违禁品！”
  “所有人，排好队，一个一个地上来，把你们的行李包裹都打开，让我们兄弟俩好好瞧瞧！”
  白彪在一旁晃了晃手里那根粗壮的木棍，恶声恶气地补充：“谁他娘的敢藏私，别怪老子的棍子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