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酒，就是这个味！

  叶阳瞥了一眼高处的王虎，见那家伙只是做了个喝酒的动作，碗里的水却悄无声息地顺着袖口倒在了地上。
  “哥，这，这酒……咋跟水一个味儿？”
  旁边，张二桥喝了一口，满脸疑惑，忍不住喷了出来，结结巴巴地对张大桥嘟囔。
  因为站得比较靠近，虽然张二桥声音不大，但他那结巴的声音太有特色，顿时引得不少人看来。
  石头上，王虎的视线也如刀子般射了过来。
  人群的议论声也渐渐响了起来，显然不止张二桥一个人发现了问题。
  王虎见状，目中凶厉一闪，朝旁边的几个差役使了个眼色。
  当即，就有两个差役狞笑着，掰着手指关节，一步步朝张二桥逼近。
  叶阳见状，眉头微皱。
  不用说，肯定是王虎这些差役，贪墨了酒钱，将酒换成了清水。
  现在，为堵众人之口，怕是要对张二桥杀鸡儆猴！
  这些贪官污吏，连区区一碗践行酒都要贪墨，简直烂到了骨子里！
  叶阳心里怒火翻腾，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吓得脸色发白的张二桥的肩膀，语气平淡。
  “你小子又没喝过几次酒，哪里知道酒是什么味道？”
  “酒，就是这个味！”
  话音未落，叶阳便从张二桥手里夺过那碗清水，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哈！”
  叶阳喝完，还故意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
  “好酒！”
  他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场子，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
  那两个正要动手的差役脚步一滞，愕然地看向叶阳。
  石头上的王虎，见状也是一僵。
  随后，王虎眯起眼睛，脸上那点不快竟化作了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本以为这小子是个愣头青，没想到倒是个会看眼色的。
  如此一来，他也不好再拿那个结巴开刀了。
  王虎冲那两个逼近的差役摆了摆手，然后对着叶阳嘿嘿一笑：“不错，算你小子有眼力劲儿！县尊大人赏的践行酒，能不是好酒？”
  他把声音提得老高，目光扫过底下那群噤若寒蝉的壮丁。
  “你们还不赶紧喝完？都记着县尊大人的恩德！等去了边军，好好杀敌立功，才对得起县尊大人的栽培！”
  人群里，大多数贫民百姓本就没尝过酒的滋味，听王虎这么一说，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哪里还敢多言，纷纷仰头将碗里的清水灌了下去。
  一旁，张大桥也反应了过来，背上惊出一层冷汗，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叶阳，将手里的碗也一饮而尽。
  见众人都喝完了“酒”，王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脸一板，不耐烦地骂咧道：“都喝完了就赶紧上路！一个个磨磨蹭蹭的，天黑前必须赶到边城，都给老子把腿脚放利索点！”
  王虎一声令下，随后选了四个差役一起出发。
  朝廷战马稀缺，王虎五人都骑着毛驴。
  他与另外四名差役跨上各自的毛驴，挥鞭走在队伍最前头。
  叶阳等五十名壮丁，则只能跟在驴屁股后面，用两条腿追赶。
  队伍里，不少壮丁本就身子骨瘦弱，加上滴水未进，空着肚子赶路，没走多远，一个个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队伍拖得老长。
  “快走！他娘的没吃饭吗！”
  “再磨蹭，老子的鞭子可不长眼！”
  王虎和那四个差役骑在驴上，回头看见队伍拉胯的样子，张口就是一顿咒骂，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叶阳看着这情形，眉头微皱。
  他故技重施，走到队伍中间，将那三步一吸、三步一呼的法子又教给了众人。
  起初众人还不信，可试了之后，果然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顺畅了不少，脚步也轻快了。一时间，不少人都朝叶阳投来感激的神色。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前头那几个差役的眼里。
  一个尖嘴猴腮的差役催着毛驴凑到王虎身边，压低声音道：“王哥，那姓叶的小子好像在收买人心，是个刺头啊！要不要兄弟们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爷？”
  诚然，叶阳这么一搞，让这些差役全都捞不到油水，自然不痛快。
  王虎眯着眼，瞥了一眼在人群中正在教众人呼吸频率的叶阳，心里也有些不爽。
  前前后后，这小子，都已经两次坏他好事了！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爱出风头的家伙！
  不过，叶阳这一手确实让队伍的速度快了不少，虽然油水没捞着，倒也省了他不少力气。
  王虎冷哼一声，斜眼瞥了那差役一下，满脸不屑。
  “一个穷的响叮当的破落户，也值得老子亲自动手？”
  他慢悠悠地晃着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急什么？等到了军营，我跟里头的卢管队打声招呼，有的是法子炮制他，够这小子喝一壶的！”
  那差役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连忙谄媚地竖起大拇指。
  “还是王哥您高明！谁不知道您跟卢管队是拜把子的兄弟？只要您一句话，别说炮制他，就是要这小子的命，那还不是跟碾死只蚂蚁一样？”
  “嘿嘿，我看这小子，怕是在边城活不过三天！”
  ……
  天色将黑，众人终于赶到了边城军营所在的屯堡。
  大乾军制，为防鞑子突袭，边城城墙之外，每隔十里便设有一处屯堡，互为犄角，驻兵戍守。
  此地临近柳林镇外的柳林山，故而这处屯堡，便命名为柳林山屯堡。
  夕阳的余晖下，一座由夯土与巨石垒砌的堡垒矗立在荒野之上，墙头旌旗招展，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再往北千米开外，便是那道如巨龙般蜿蜒的巍峨城墙。
  连续数个时辰的急行军，早已榨干了队伍里所有人的体力。
  众人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尘土覆盖，一个个灰头土脸，脚步虚浮。
  王虎翻身下了毛驴，舒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群东倒西歪的壮丁，嫌弃地啐了一口。
  “都给老子在这等着！”
  王虎跳下毛驴，对着叶阳等人呵斥一句，随即对身边一个差役使了个眼色。
  那差役便屁颠屁颠地跑向屯堡大门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