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小白兔和花孔雀

  不等张文州反应，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又是一饮而尽。

  桌上的气氛微妙起来。

  张卫国哈哈一笑，打着圆场，“你小子，没眼力见！小顾疼媳妇，那是咱们全团出了名的！你还敢让你嫂子喝酒？”

  林晚沅不想落了张卫国和刘婶的面子，在桌下碰了碰顾凛的膝盖，抬眼对张文州抱歉地笑了一下，“他就是太紧张我了，我确实沾酒就脸红。心意我领了，这杯，我就用汽水代酒回敬你。”

  说着，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敬了过去。

  张文州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起来，“是是是，看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凛哥疼嫂子，我们都看在眼里，羡慕都来不及呢！嫂子，你喝汽水，我自罚一杯！”

  他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立刻顺着台阶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一口闷了，脸上笑容不改，热情地招呼大家吃菜。

  白露给了他一手肘，眼神里带着点嗔怪，夹了一筷子鱼肚肉放进林晚沅碗里，“嫂子，你别理他，他就爱瞎起哄。你尝尝这个，我妈做的鱼一点腥味都没有，特别鲜。”

  她的热情不带算计，让人讨厌不起来。

  林晚沅也放松下来，刚要吃鱼，顾凛的筷子又伸了过来，把鱼肉里一根细小的刺挑了出去。

  坐在对面的白露看得眼睛都直了，拉着张文州的胳膊，小声嘀咕：“你看看你凛哥，你再看看你！”

  张文州嘿嘿一笑，也学着顾凛的样子，夹了块红烧肉想往白露碗里放。

  白露嫌弃地把碗挪开了，“肥死了，我要长胖的！”

  一桌子人，除了顾凛，都被这小两口逗笑了，屋子里的气氛又活泛起来。

  顾凛眼里只剩下一张饭桌，一个林晚沅。

  她的碗里永远是满的。

  刚吃完一块冬瓜，一块土豆就落了进来。刚咽下土豆，一筷子炒鸡蛋又堆了上去。

  她想说够了，可一对上顾凛那专注的眼神，话就说不出口了，只好埋头苦吃。

  实在吃不下了，林晚沅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

  顾凛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垂下眼帘看她。

  林晚沅用眼神示意：别夹了！

  顾凛没看懂，眉头拧了一下，还在思考她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菜。于是，他把筷子转向了那盘小鸡炖蘑菇。

  一顿饭，林晚沅吃得肚子滚圆，顾凛自己倒没吃多少，光顾着投喂她了。

  饭后，男人们在客厅里聊着国家大事，从南边的经济特区，聊到北边的边防建设。

  顾安被顾长风抱在怀里，已经睡着了。

  刘婶就拉着林晚沅和白露在里屋说话。

  “晚沅啊，你这手艺可真好，那毛衣织得又平整又好看，”刘婶拉着林晚沅的手，亲热地说。

  林晚沅笑道：“刘婶您要是想学，我教您。”

  白露坐在一旁，摸了摸林晚沅身上的毛衣，满眼都是羡慕：“你真厉害，还会织毛衣。我妈也给我织过，不过我嫌土气，一次都没穿过。可看你和顾大哥穿着，就觉得特别好看。”

  怀里的小石头仰着脸，大声插嘴：“妈，我也要红毛衣！跟安安弟弟一样的！”

  白露捏着儿子的脸，哭笑不得，“你也想要？我可没这手艺。再说了，妈从羊城给你买的花衬衫不好看吗？多洋气！”

  “不好看！”小石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要红的！林姨织的才好看！”

  白露被儿子缠得没办法，半开玩笑地对林晚沅说：“嫂子你听听，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要不你收他当干儿子得了，以后我回羊城了，让他天天缠着你。”

  她说话直白，林晚沅对她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教你，以后给小石头织。”

  “真的吗？”白露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不过我笨手笨脚的，肯定学不会。”

  她叹了口气，又很快被新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力，“对了嫂子，我听文州说，你们刚搬了新家？搬到干部楼去了？”

  “嗯，昨天刚搬。”

  “真好，你和顾大哥，都不知道该说谁有福气了。”

  白露凑了过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我好久没回来了，街上什么样都快不认识了。嫂子，要不明天，咱们一起去百货大楼逛逛？”

  “我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布票，正好给自己也给你，都扯几块新料子做身新衣服，还有港城样式的裙子！过年嘛，就该穿新衣裳！”

  林晚沅还没开口，就感觉到客厅里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顾凛肯定听见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拧着眉，满脸都写着“不行”两个字的样子。

  他肯定觉得白露会把她带坏，教她买那些“不正经”的衣服。

  林晚沅心里觉得好笑，却没看他，对着白露点了点头，温和地应道：“好啊。”

  “真的？”白露高兴地差点跳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去找你！”

  在张政委家又坐了一会儿，顾凛便起身告辞了。

  外面又飘起了细碎的雪，顾凛接过睡熟的顾安，用军大衣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另一只手牵住了林晚沅。

  顾长风走在前面，背着手，脚步稳健。

  一路无话。

  快到楼下时，顾凛的脚步慢了下来。

  “为什么要答应她？”

  “就是一起逛逛街，没什么。”

  林晚沅知道他在介意什么。

  顾凛有些不理解，“她那种人，心思都写在脸上，咋咋呼呼的，你不嫌烦？”

  在他看来，林晚沅是沉静的，通透的，该喜欢跟她一样安静的人。而不是白露那种，像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

  “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小石头都那么大了，她比孩子还像个孩子。”林晚沅说的是实话，“而且，刘婶和张叔都在，我总不好当面驳了她的面子。”

  这也是人之常情。

  顾凛没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林晚沅说得对，可他就是不乐意。

  一想到林晚沅要跟那个浑身香喷喷、嘴上抹着红彤彤东西的女人一起上街，他就浑身不得劲。

  那个白露，肯定会拉着林晚沅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裙子，说不定还会说他给林晚沅买的衣服土气。

  他媳妇那么好，那么单纯，万一被带坏了怎么办？

  顾凛的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单纯小白兔被花孔雀带偏”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