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替她喝

  要去张政委家吃饭，林晚沅站在新装的衣柜前，有些犯难。

  衣柜里空荡荡的，她的衣服拢共就那么几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都是后来顾凛带她去供销社扯了布新做的，款式简单，颜色也素净。

  她挑出一件浅蓝色的棉布罩衫，在身上比了比。

  “不好看。”

  顾凛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

  林晚沅扭头看他，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视线落在那件蓝色罩衫上，嫌弃得不行。

  “那穿什么？”林晚沅问。

  就这么几件，他还有得挑？

  顾凛没说话，伸出长臂，越过她的肩膀，从衣柜深处拎出一件衣服。

  大红色的毛衣，林晚沅织的那件。

  “……太扎眼了。”

  林晚沅直接拒绝。

  去别人家做客，穿得这么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新媳妇过门。

  “就穿这件，我也穿，儿子也穿。”顾凛的语气不带商量，把毛衣塞进她怀里。

  林晚沅抱着毛衣，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你今天怎么回事？”

  顾凛嘴上说得理直气壮，“什么怎么回事，你织的，为什么不能穿？快去换上。”

  林晚沅拿他没办法，只好抱着毛衣，把他推出屋。

  顾凛站在门外，脑子里全是张文州那张笑嘻嘻的脸和他那个媳妇儿。

  他前两年见过那女人一回，也是张文州带着回来过年，还把小石头留下了。

  烫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大波浪卷发，嘴唇抹得跟刚喝了血似的，大冬天的还穿着什么露胳膊露腿的裙子，看得他眼睛疼。

  那又怎么样？

  他媳妇会给他织毛衣。给他们一家三口织一模一样的毛衣。

  这是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女人永远都比不上的。

  门开了，林晚沅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屋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那件红色的毛衣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一头黑发衬着明艳的红，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带着一种沉静又夺目的美。

  顾凛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干，“……外面冷，再套件大衣。”

  “嗯。”林晚沅应了一声。

  等顾凛也换上了同款红毛衣，又给睡醒的顾安也套上小号的，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眼珠子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老大不乐意地开口：“丫头，爷爷怎么没有？”

  被老爷子这么一打趣，林晚沅也笑着回道：“爷爷当然也有，已经织了一半了，等过两天就给您。”

  顾长风这才满意了，从林晚沅怀里接过宝贝重孙，颠了颠，“走，爷爷带你去显摆显摆！”

  一家人出了门，顾凛走在林晚沅身侧，牵着她的手塞进自己军大衣的口袋里。

  林晚沅任由他牵着。口袋里，他的手指不老实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干部楼离原来的住处也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的热闹说笑声。

  刘婶一开门，热气就扑面而来。

  “哎哟，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刘婶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去，几人脱去外套，露出里面一模一样的红色毛衣，目光在三人身上一落，笑得更开心了，“瞧瞧晚沅这手艺，这毛衣织得可真好看，一家人穿着，多喜庆！”

  屋里坐着好几个人。

  张政委正陪着一个年轻人说话，正是张文州。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烫着卷花头，怀里抱着小石头。是他从羊城带回来的媳妇儿，白露。

  瞧见他们进来，那女人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客气的笑。

  “凛哥，嫂子！”

  张文州也站了起来，声音洪亮，透着种生意人特有的熟络。

  林晚沅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张文州打过招呼，又亲热地拉过身边的女人给林晚沅介绍道：“嫂子，这是我爱人，白露。”

  “顾大哥，嫂子。”

  白露年纪比林晚沅大，也跟着喊嫂子，声音甜甜的，一双眼睛在林晚沅那件一看就是手工织的毛衣上打了个转，赞叹道：“嫂子你手真巧，这毛衣比百货大楼卖的都好看！”

  林晚沅礼貌地笑了笑，冲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

  顾凛沉声“嗯”了一下，便拉着林晚沅在桌边坐下，紧挨着自己。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屋里热闹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还是顾长风把顾安递给刘婶，才打破了这短暂的僵局。

  “哎哟，快让我抱抱小安安。”刘婶抱着孩子，眉开眼笑。

  饭菜很快上桌，满满当当一大桌子。红烧肉油光锃亮，小鸡炖蘑菇香气扑鼻，还有一条清蒸鱼，算得上是顶顶丰盛的招待了。

  “来来来，都别客气，跟自己家一样！”

  张卫国招呼着。

  张文州果然是个场面人，酒杯一端，说辞一套一套的。从国家政策说到南方经济，再从部队建设说到军民鱼水情，嘴皮子利索地像是抹了油，把张卫国和顾长风都逗得哈哈直笑。

  顾凛全程没怎么说话，眉眼冷峻，只顾着给林晚沅夹菜。

  “嫂子是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是北方的。”

  白露笑着开口，一双描画过的眼睛看着林晚沅，只觉得这位嫂子太好看了，人也安安静静的，瞧着就想亲近。

  “老家是渡浦的。”林晚沅淡淡回答。

  “渡浦好啊，离海近！”白露立刻接话，“我跟文州这次回来，还特意从羊城给嫂子带了点护肤品，那边最新出的牌子，保湿效果特别好。我们那边女孩子都用这个当见面礼，你别嫌弃。”

  白露说着，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双手捧着递到林晚沅面前。

  林晚沅大大方方拿起那个盒子，看了一眼，微笑道：“谢谢，让你破费了。”

  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喜，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让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白露立刻松了口气。

  也不怪她害怕，顾凛这人太吓人。

  她两次回来，面一共没见着几次，可每次见着都挨瞪，她是真的怵，也怕他娶的媳妇儿不好相与。

  “凛哥，我敬你一杯！”

  饭吃的差不多，张文州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我在外面跑生意，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没有你们，哪有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安稳日子！”

  顾凛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干，一个字都没多说。

  张文州最清楚他的德行，也不介意，又给自己满上，转头看向林晚沅，“嫂子，我也敬你一杯！我跟凛哥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媳妇儿就是我亲嫂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他说着，就要给林晚沅倒酒。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盖在了林晚沅的酒杯上。

  “她不会喝酒。”顾凛说，“我替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