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不正经的衣服

  雪花簌簌地落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天倒是放晴了。

  白露踩着点儿就找上了门，身上穿着一件从羊城带来的蓝色呢子大衣，腰收得细细的，脚上一双半高跟的小皮鞋，哒哒哒地走在路上，惹得院子里扫雪的军嫂们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嫂子！我来啦！”

  人还没上到三楼，那清脆又带着点甜腻的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屋门拉开，一看见白露那张笑嘻嘻的脸，他的脸就拉得更长了。

  他今天特意没去晨训场，就穿着那身红毛衣，抱着胳膊跟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林晚沅听见声音走了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有些想笑，“怎么了你？脸都快皱成核桃了。”

  顾凛没看她，眼睛锁在上楼的白露身上，心里已经把这个女人从头到脚批判了一遍。

  头发烫得跟鸡窝一样，嘴唇涂那么红，大衣底下还露着一截小腿，天寒地冻的，她不冷吗？

  他媳妇儿干干净净，跟一张白纸似的，要是被这种花里胡哨的女人给染上颜色，那还得了？

  万一晚沅也学着去烫头，去买那些露着胳膊、露着脖子的“裙子”……

  顾凛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要气死了。

  他媳妇的胳膊，他媳妇的脖子，除了他，谁都不能看！

  白露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脚下的步子都慢了半拍，扯出一个笑，有些发怵地喊了一声：“顾……顾大哥。”

  顾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晚沅无奈，只好绕过他，迎了出去，“快进来，外面冷。”

  “哎，好嘞嫂子！”白露像是得了特赦令，一溜烟地蹿进屋里，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走错门了呢。”

  顾凛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跟个花蝴蝶似的围着他媳妇转，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是团长，要有气度。

  林晚沅没理他，招呼白露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道：“你来得真早。”

  “那可不，跟你逛街，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白露喝了口热水，缓过劲儿来，又开始叽叽喳喳，“我跟你说，咱们今天就去百货大楼，我带了好些布票，还有我爸妈给的工业券，看上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顾凛听得眼皮直跳。

  这女人说话怎么没个把门的？什么叫看上什么买什么？

  他顾凛的媳妇儿，是他该疼该宠的，用得着她来献殷勤？

  心里那坛子老陈醋又开始“咕咚咕咚”地冒着酸泡。

  林晚沅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回屋去拿外套和围巾。顾凛立刻跟了进去，把门一带，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真要去？”

  “昨天就答应人家了。”林晚沅一边戴围巾，一边从镜子里看他。

  男人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

  “那种人，心思不正。”顾凛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林晚沅不大爱听这话，转过身仰头看他，“她哪里心思不正了，你说给我听听。”

  “她……”

  顾凛卡壳了。

  他总不能说，因为她穿得花里胡哨，说话咋咋呼呼，还想用糖衣炮弹腐蚀他媳妇，所以就不是好人吧？

  这话他说不出口，只能用行动表达。

  他伸出手，把林晚沅脖子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外面风大，遮好点。”

  跟着又拿过自己的军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林晚沅身上，“穿我的。”

  林晚沅身上原本就穿着棉袄，再套上这件宽大的军大衣，整个人像被裹在套子里的娃娃，显得又小又笨重。

  “我不冷。”

  “我说你冷你就冷。”

  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除了那双眼睛和一双鞋，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才勉强满意。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津贴钱票，一股脑塞进林晚沅的口袋里，“想买什么就买，别用她的钱和票。”

  顿了一下，顾凛又补充道：“不准买那些不正经的衣服。”

  “什么是‘不正经’的衣服？”林晚沅明知故问。

  顾凛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警告：“就是那种露胳膊露腿的，不准买！听见没！”

  林晚沅眼里的笑意都快漾出来了。

  “知道了，管家公。”

  顾凛被她这一声“管家公”喊得耳根发烫，知道她是在笑话自己，又拿她没办法。

  她打开门，外面的白露正跟顾长风说着话，看见他们出来，眼睛一亮。

  “走吧。”林晚沅说。

  于是顾团长眼睁睁看着她跟那个花孔雀一样的女人并排走了出去。

  ……

  “都给我跑起来！没吃饭吗！”

  顾凛背着手，站在训练场高台上，一张脸冷得要命。

  底下的士兵们一个个叫苦不迭。

  这才刚跑越野，连口气都没喘匀，团长又让他们接着练障碍。这强度，是要死人啊！

  许亮苦着脸，偷偷瞄了一眼高台上的顾凛，心说团长这又是怎么了？前两天还春风满面，看谁都和颜悦色的，今天就跟吃了炸药一样？

  顾凛看着底下挥汗如雨的士兵，思绪早就飞远了。

  百货大楼里人多手杂，晚沅那么好看，会不会被不长眼的流氓给撞了？

  那个白露，肯定会拉着晚沅去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他媳妇儿心软，万一被说动了，买了一条什么……无袖的，低领的……

  一个念头冒出来，顾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象着林晚沅穿上那种裙子的样子，画面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浑身的血就往一个地方冲。

  该死！光是那个画面，就让他觉得全军区的男人都成了潜在的敌人！

  “全体都有！再加一轮！跑不完的今天晚上不准吃饭！”

  士兵们一片哀嚎。

  “团长，饶了我们吧……”

  “有意见的，出来跟我单挑！”

  训练场瞬间鸦雀无声。跟团长单挑？他们是活腻了不成？

  顾凛烦躁地在台子上踱步。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白露说要送晚沅什么“雪花膏”。

  那玩意儿香得很，晚沅身上是清清淡淡的墨香和奶香，最好闻了，要是沾上那种俗气的味道……

  不行，他越想越坐不住。

  “许亮！”他吼了一声。

  “到！”许亮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去。

  “你，”顾凛盯着他，“去，开车去趟市里。”

  “啊？去市里干啥？”许亮一头雾水。

  “让你去你就去。”顾凛瞪了他一眼，“去百货大楼门口等着。”

  “等谁啊团长？”

  “等……算了！”顾凛把话又咽了回去。

  让许亮去，那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顾凛是个离了媳妇儿就活不了的黏人精？

  他这脸还要不要了。

  “没事了，回去训练！”

  他挥了挥手，把许亮赶了回去，一个人站在寒风里，心里天人交战。

  去，还是不去？

  去了，显得他小气、多疑、不信任媳妇儿。

  不去，他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整天都别想安生。

  那是他媳妇儿，他儿子的妈。他不操心谁操心？

  顾凛又突然想起，上次晚沅就是在百货大楼遇着沈铭的，万一他还没走呢？

  对，就是这样。

  他不是不信任她，他是不信任外面那些不长眼的男人！

  这么一想，顾凛心里舒坦多了。

  他决定了，等这帮兵蛋子练完了，他就“顺路”去市里办点“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