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功德,立地成圣!
作者:寒江客
功德林内,卫述的声音还在继续。
愈发宏大,愈发坚定。
仿佛与整个天地产生了共鸣!
“我非创造道理,我只是让人道之理,得以更好地实现!”
“我之‘秩序’,非以强权压迫,而是以真实为基,以公道为尺,度量万物,使善有善报,恶有恶果,纵历千百年,亦有昭雪之日!此为‘人道护航’!”
“我之‘发展’,非竭泽而渔,而是总结过往得失,规避曾经的弯路,为文明的每一次前进,点亮一盏名为‘经验’的长明灯!此为‘人道续命’!”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
如同巨锤,狠狠砸在天心,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可谓,振聋发聩!
每字落下,嗡鸣之声响彻,回荡不息!
此可谓“箴言”!
天道意志不由一顿。
随后。
嗡——
煌煌天威所演化的金色光海,裹挟极致纯粹的杀意。
在这一刻,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开始了剧烈的消融!
那股足以抹杀一切的冰冷法则,正在飞速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考量,一种……迟疑。
天道,动摇了!
祂开始审视这名狂悖之徒。
卫述的这番阐述,太过完美!
他没有否定天道,反而承认了天道的至公。
他没有推翻百家,反而指出了他们可以被完善的方向。
他将自己的定位,从一个破坏秩序的“异数”,巧妙地转换成了一个维护人道、完善天道的“补丁”和“守护神”!
他的道,上不违天,下不逆人,逻辑完美自洽,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闭环!
天道可以抹杀一个叛逆者,却无法拒绝一个……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优化程序”!
压力,在迅速减弱。
卫述终于能够喘息,他胸膛剧烈地起伏,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眼中的光芒,却燃烧到了极致。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猛地虚握。
仿佛要握住这天地间无形的法则。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陈词。
那声音,化作了响彻整个浩然洲的宏大誓言!
响彻十方!
诸洲动荡!
“我,卫述!”
“今在此立道!”
“我以修正因果为笔!”
“以守护人道为墨!”
“以万古真实为卷!”
“书写此世,新篇!”
他的声音,层层递进,气势一浪高过一浪,到了最后,已然化作滚滚雷音,震得整个功德林都在嗡鸣作响!
他昂首,直视九天,目光灼灼,发出了最后的终极之问!
“此道,上顺天意,下安黎民,既是出世,亦是入世!”
“敢问天道——”
“此道,可立否?!”
“否”字落下,整个世界。
时间,空间,一切的一切。
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似乎皆因卫述一言而凝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灵魂的颤抖都停止了。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最终的审判。
是雷霆万钧,将这个胆敢质问天道的狂徒轰成飞灰?
还是……第二个结果,没有人敢想象,更无法理解。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秒。
两秒。
三秒。
仿佛过了一个纪元那么漫长。
突然——
“咔嚓!”
如同苍穹碎裂,从九天之上传来。
紧接着,那笼罩了整个功德林的金色光海,那煌煌天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抹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压力,尽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祥和、温暖与……认可!
还没等众人从这剧变中反应过来,更加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功德林上方的天空,那万里无云的苍穹,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缝隙!
那缝隙之中,不是虚空,不是罡风,而是无穷无尽、精纯到了极致的功德金光!
下一刻!
轰隆!!!
无穷无尽的功德金光,化作了一道比山岳还要粗壮的金色瀑布,带着浩瀚无边的威势,从天穹裂缝中轰然倾泻而下!
其目标,只有一个!
卫述!
“这……这是……天降功德?!”亚圣失声惊呼,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狂喜!他活了近千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功德灌顶!这哪里是功德?这分明是一整片功德的海洋!
金光瀑布,没有丝毫的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的慈悲与认可,瞬间笼罩了卫述。
他的身体,在金光的沐浴下,非但没有被冲垮,反而像是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来自天地本源的至高奖赏!
他的肉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宛如琉璃宝体!
他的神魂,在金光的滋养下,无限拔高,仿佛瞬间就触碰到了世界的本源法则!
他没有修行过任何功法,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
但是此刻,他却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以一种最不可思议,最震撼人心的方式,一步登天!
与此同时!
异象,骤生!
东方的天际,一道浩瀚的紫色云气,凭空出现,滚滚而来!
那紫气,绵延不知几许,其色泽尊贵无比。
所过之处。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仙音渺渺,响彻云霄!
紫气东来三万里!
这是圣人出世的极致异象!
整个浩然洲,无论是在深山中闭关的老怪,还是在闹市中行走的凡人,全都心有所感,骇然地望向天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种源于血脉与灵魂的喜悦与敬畏,油然而生!
仿佛人族,迎来了一位全新的守护神!
功德林内。
所有人都已经呆滞了。
他们匍匐在地,仰着头,如同瞻仰神迹的信徒,看着那个被无尽金光与紫气笼罩的身影。
诚王早已吓得屎尿齐流,浑身瘫软如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那个将死之人,怎么……怎么就立地成圣了?!
观星道人手中的拂尘,早已掉落在地,他看着那紫气东来的浩瀚景象,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不修法,不悟道,仅凭思想……立地成圣……这……这怎么可能……这颠覆了万古的铁律啊!”
亚圣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激动!
他看到了,他亲眼看到了人族全新的可能!
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通天大道!
而在所有目光的中心,在那无穷功德金光的灌注下,卫述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眉心,皮肤之下,一点金光亮起。
那金光,慢慢汇聚,勾勒,最终,形成了一个古朴、庄严,仿佛蕴含了天地间所有秘密的符文。
那是一个字。
史!
那一点金光,初时如芥子,继而如星辰,最终,化作一枚古老而威严的符文,深深烙印在了卫述的眉心。
“史”!
此字一出,天地间所有因果、所有法理,仿佛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它不是力量的象征,而是权柄的化身。
一种记录、审判、修正世间一切真实与虚妄的至高权柄!
功德金光渐渐收敛,漫天紫气也如长鲸吸水般,尽数没入卫述体内。
异象散去,天地恢复了清明。
功德林内,死一般的寂静。
卫述依旧站在那里,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金光烘干,显得有些狼狈。
他的身上,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气息与先前并无二致,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然而,再也没有人敢用看待凡人的眼光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他眉心那个温润而威严的“史”字。
在那个字的映照下,卫述的身影仿佛与整个人族数万年的历史长河重叠在了一起。
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行走的丰碑,一部活着的史书!
仰望他,就仿佛在仰望人道文明本身!
“呼……”
亚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悠长,仿佛吐尽了千年的等待与迷茫。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却并未立刻开口。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活了近千年、地位尊崇无比的儒家大宗师,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因激动而略显凌乱的衣冠。
他先正了正头顶的儒冠,又抚平了衣襟上的每一丝褶皱,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虔诚与庄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祀。
做完这一切,亚圣面朝卫述,双膝弯曲,竟是要行跪拜大礼!
卫述眉头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生出,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托住了亚圣的膝盖。
“亚圣,不必如此。”卫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亚圣一愣,随即明悟,苦笑着站直了身体。是了,卫圣之道,旨在护航人道,而非凌驾于人道之上。他若受此跪拜,反倒落了下乘。
于是,亚圣后退一步,躬身九十度,双手交叠于前,行了一个儒家弟子拜见师长的最崇高古礼。
他的声音,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释然,通过功德林,传遍了整个浩然洲,响彻在九天云海之间!
“文庙,见过卫圣!”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如天宪昭告,金口玉言!
“文庙,见过卫圣!”
轰!
如同第一滴落入滚油的冷水,亚圣的表态,瞬间引爆了全场!
功德林内,所有匍匐在地的大人物,不论是之前支持卫述的,还是暗中反对他的,此刻全都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
他们学着亚圣的样子,整理衣冠,然后齐刷刷地躬身,对着那个依旧气息平平的年轻人,行以大礼!
“兵家,见过卫圣!”
“法家,见过卫圣!”
“纵横家,见过卫圣!”
“阴阳家,见过卫圣!”
……
一道道声音,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浩荡洪流,冲击着所有人的神魂!
这一刻,百家俯首!
这一刻,万古以降,继三教祖师之后,人族终于迎来了第四位,也是最特殊的一位——圣人!
诚王瘫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如同朝圣般的景象,眼中的恐惧与绝望已经满溢而出。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圣人……他竟然妄图谋害一位当世圣人!这已经不是找死,这是在为自己的王朝,为自己的血脉,预定了一场万劫不复的灾难!
观星道人失魂落魄地捡起拂尘,看着那个被百家朝拜的身影,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凡人之躯,立地成圣……凡人之躯,立地成圣……老道的‘天机’,错了,全都错了……”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碎了。
与此同时。
遥远的东宝瓶洲。
一位头戴斗笠、身背长剑的年轻游侠,正坐在一座山巅的青石上,默默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突然,他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西方。
只见西方的天际,有浩瀚的紫气一闪而逝,有无穷的功德金光隐约浮现。一股源于天地本源的喜悦与认可,传遍了四洲之地。
“这是……”陈平安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充满了震撼,“天地同贺,万民同心……有圣人出世?!”
他想不通,究竟是哪位前辈,走到了这一步?是道家的老神仙,还是佛门的古佛?
可这股气息,既不像道家的清静无为,也不像佛门的慈悲普度,反而……更像是一种煌煌大势,一种属于“人”本身的力量。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这天下,要变了。
大骊王朝,京城,太师府。
一位身着儒衫、面容枯槁的中年文士,正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看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
正是大骊新任国师,崔瀺。
当那一道紫气浩浩荡荡蔓延至大骊上空时,他手中的棋子,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尊贵无比的紫气,那双仿佛能算尽天下人心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随即,化作了然,最终,归于一片复杂的释然与……落寞。
他笑了,笑声有些沙哑。
“呵呵……原来,这才是你的棋盘……以天地为局,以万民为子,以天道为对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前那小小的十九路棋盘,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不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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