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贤毕至!

作者:寒江客
  广场之上,气氛依旧死寂。

  几位随队而来的儒家老宿儒,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们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心痛如绞,却又觉得颜面尽失,一时竟不知是该上前搀扶,还是该拂袖而去。

  此刻,他们进退两难,一张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看向卫述的目光,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一丝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卫述身上。

  他已经赢了,以一种无可争议、碾压一切的方式。

  现在,他会如何处置这些已经精神崩溃的“手下败将”?

  是乘胜追击,将他们彻底钉在儒门耻辱柱上,还是……

  在万众瞩目之下,卫述终于有了动作。

  他平静地看着那些失魂落魄的儒生,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骄傲,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高山俯瞰溪流般的淡漠。

  他缓缓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术法光华。

  只有一道蕴含着浩然正气的温和清风,自他指尖拂出,轻柔地掠过孟源等人的身体。

  那风,如春日暖阳,如慈母抚慰。

  孟源等人原本因心神俱裂而躁动欲裂的识海,在这股清风的吹拂下,竟是奇迹般地渐渐平息下来。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虽然仍在,但那股濒临崩溃、魂飞魄散的危险感觉,却被强行稳住了。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卫述。

  卫述看着他们,声音依旧平淡,却如洪钟大吕,在他们心底响起:

  “有质疑圣贤的勇气,是好事。”

  这句话,让孟源等人心头一震。

  “但认知跟不上勇气,眼界脱离了现实,便是愚蠢。”

  话锋一转,毫不留情。

  “圣贤之言,是让你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而不是让你们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书堆里,去当一只把沙子当成全世界的鸵鸟。书本里的‘理’,若不能让饥者食,寒者衣,死者安,那便是歪理,是谬论!”

  “今日,我破你们的道心,不是为了羞辱你们。”卫述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是希望你们能有机会,去重立一个真正能为生民立命的道心。若连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那你们之前所学所信,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破了,也就破了。”

  一番话,如暮鼓晨钟,醍醐灌顶!

  山下的观者们再次愕然。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卫述非但没有赶尽杀绝,反而展现出了一种宗师般的气度与胸襟。

  他摧毁了他们的信仰,却又亲手递给了他们一块重建信仰的基石。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羞辱,要高明千百倍!

  孟源怔怔地看着卫述,嘴唇颤抖着。

  他心中的恨意、屈辱、不甘,在这一刻,竟是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敬畏。

  发自内心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

  他忽然明白了,卫述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成对手。

  在卫述眼中,他们或许只是一群走错了路,需要被一巴掌拍回正途的……孩子。

  这个认知,比道心破碎更让他感到羞惭,也让他第一次,真正开始反思自己所走的路。

  就在这奇异的寂静之中,异变再生。

  “唉……”

  一声悠远绵长的叹息,毫无征兆地从功德林的深处传来。

  这声叹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每一个人的心底。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无奈,带着一丝对后辈争斗的哭笑不得,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欣赏。

  仅仅一声叹息,就抚平了广场上所有的躁动与纷乱。

  那漫天紫气,那浩然正气,在这声叹息面前,都仿佛成了点缀。

  紧接着,那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是非功过,自有青史公论。”

  “闹够了,就进来吧。”

  是亚圣!

  是坐镇稷下学宫,数百年未曾现世的儒门亚圣!

  颜希言山主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公羊序那深邃的眼眸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山下数以万计的修士,更是齐齐失声!

  亚圣亲自开口了!

  这短短两句话,所代表的意义,比之前那漫天紫气还要震撼!

  “是非功过,自有青史公论”,这句话,等于是否定了孟源等人对卫述“酷吏”、“暴徒”的指控,将评判的资格,从他们手中,收回到了历史与天道的手中。

  而那一句“闹够了,就进来吧”,更是石破天惊!

  这等于是亚圣亲自承认了卫述的资格,承认了他那惊世骇俗的“道”,并直接终结了这场闯关,为他打开了通往儒门圣殿的大门!

  兵不血刃,甚至连手都未曾真正动过。

  卫述仅仅凭借他的思想,他的格局,他的宏愿,便赢得了这张儒家最难得的“门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闯关胜利了,这是……论道功成!

  卫述抬起头,望向功德林深处,锐利如刀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敬意。

  他微微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了一礼。

  这并非是对强权的屈服,而是一位后辈,对一位真正值得尊敬的先贤的致意。

  就在他躬身行礼的瞬间。

  “吱呀——”

  一声厚重而古朴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功德林前,那扇终年紧闭,据说非大儒亲至、心诚意正而不可入的朱红色大门,在没有任何人推动的情况下,缓缓地,向内敞开。

  随着大门的开启,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黑暗之中,没有丝毫声息,却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有无数道深不可测的目光,从那无尽的黑暗深处投射而出,静静地落在了卫述的身上。

  那些目光,有的沧桑,有的锐利,有的平和,有的威严。

  每一道目光,都仿佛代表着一位曾经照耀过人族历史的先贤意志。

  他们,在等待着卫述。

  卫述的脚步,落在了功德林门内的第一寸土地上。

  一步踏入,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

  门外的喧嚣与震撼,被那无形的门槛彻底隔绝。

  门内,没有想象中的仙光缭绕,也没有圣贤虚影讲道的异象。这里的光线柔和得近乎昏暗,像是被岁月浸泡了千年的琥珀,粘稠而凝重。

  空气中,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沉,每一粒都仿佛是某个被遗忘的古字的残骸。

  浓郁至极的书卷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古老竹简的清香、陈年墨锭的沉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是思想本身沉淀下来之后所特有的威严气息。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着一部厚重的史书,那股重量顺着喉咙沉入肺腑,直抵神魂。

  卫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

  这是一座无法用尺度去丈量的宏伟殿堂,穹顶高远,隐入看不见的黑暗,四周的梁柱粗大如山岳,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经义,闪烁着智慧的微光。

  大殿上首,设有一方古朴的蒲团。

  一道身影端坐其上,却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流转不定的水汽。

  你看向他,似乎能看到一位皓首穷经的老者,再定睛,又仿佛是一位意气风发的中年儒士,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个垂髫稚童的影子。

  他就在那里,却又不存在于任何一个确切的形态之中,仿佛是由“道理”本身凝聚而成,任何试图定义他的目光,都会被那无尽的道蕴所消解。

  那便是儒门亚圣。

  亚圣左侧,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的道人。他双目微阖,面容清癯,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又仿佛彻底抽离。

  他身周三尺之地,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化作一片绝对的虚空与宁静。

  正是青冥天下的清虚道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为而治”的宣告。

  亚圣右侧,则是一位身披月白僧衣的菩萨。

  她宝相庄严,眉心一点朱砂,嘴角含着一抹悲悯而通透的微笑。

  她的目光是全场唯一不带审视与压迫的,那双仿佛能看穿三世轮回的眼眸,只是静静地看着卫述,像是在欣赏一朵于悬崖峭壁之上,迎着风雪顽强盛开的奇花。

  灵山妙觉菩萨,她的佛法,讲究一个“缘”字。

  而在三位顶尖存在之下,大殿两侧,是数十排整齐的席位。

  座无虚席。

  法家的宗师们,个个面容冷峻,身形笔挺如刀,他们的目光锐利如尺,仿佛在丈量卫述的每一寸骨骼,剖析他言行背后的动机是否符合“法理”;墨家的钜子,身着朴素的短褐,眼神充满了探究与实用主义的审视,似乎在估量卫述那“为万世开太平”的宏愿,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成功率又有几何;兵家的大帅,即便端坐不动,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也未曾完全收敛,化作如有实质的压力,考验着来者的胆魄;农家的贤者,目光质朴而深邃,仿佛在思考卫述的道,能否让五谷丰登;医家的圣手,则带着一丝悲悯,观察着卫述的气血与神魂,仿佛在诊断他这个“疯子”的病灶……

  阴阳家、纵横家、名家……

  诸子百家,但凡在人族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流派,其当世最顶尖的传人,几乎尽数汇聚于此。

  他们的修为,或许有高有低,但他们每一个人,都代表着一条已经走通,并传承了千百年的“大道”。

  此刻,这数十道目光,数十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道理”,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形成了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朝着大殿中央的卫述笼罩而去。

  这不仅仅是气势的压迫,这是一种“道”的审判。

  任何一个道心稍有瑕疵的人,在这张网下,都会被瞬间看透所有弱点,信念动摇,心神失守,最终被这无数种“道理”撕扯得支离破碎。

  然而,卫述站在那张巨网的中心,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心中,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法家之“法”,墨家之“兼爱”,兵家之“伐”,农家之“耕”……这些在外界足以开宗立派,引得无数人追寻一生的“大道”,在他的眼中,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它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真理,而是一卷卷摊开在时间长河中的“史料”。

  他能看到法家严刑峻法背后的时代需求,也看到其走向苛政的必然;他能看到墨家兼爱非攻的理想光辉,也看到其违背人性的实践困境;他能看到兵家铁血守护的功绩,也看到其穷兵黩武带来的灾难。

  他身为一名来自后世的“史官”,天然便拥有着对这些“史料”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他不是来接受审判的,他是来阅读和评价的。

  这种心态上的绝对优势,让他对眼前这足以压垮任何一位圣境之下修士的精神风暴,视若无睹。

  在满殿神佛仙圣的注视下,卫述动了。

  他没有畏惧,没有迟疑,沿着那条仿佛由历史铺就的中轴线,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布鞋踩在光洁如镜的黑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在这绝对安静的大殿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时间的秒针在匀速走动,不疾不徐,坚定不移。

  当他走到左侧道门席位之前时,他停下脚步,身形微侧,对着清虚道人的方向,微微躬身,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稽首礼。

  礼敬“道法自然”。

  随即,他继续前行,走到右侧佛门席位之前。他再次驻足,面对含笑而视的妙觉菩萨,双手于胸前合十,微微颔首。

  礼敬“慈悲普渡”。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了百家席位的最前端,停在了法家与墨家宗师之间。他面向两侧那数十位代表着人道智慧结晶的大人物,身形站得笔直,而后,双手抱拳,对着左侧一拱,再对着右侧一拱。

  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这一礼,是读书人之间的礼,是同为求道者之间的礼,是一种平等的致意。

  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让殿内不少原本抱着“下马威”心态的大人物,都暗自心惊。

  他们设想过卫述的种种反应。他可能会被吓得寸步难行,可能会强撑着表现出桀骜不驯,也可能会口若悬河地开始辩论。

  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一种姿态。

  镇定,从容,坦然。

  仿佛他不是一个来闯关的凡人,而是一位巡视自家庭院的主人。

  这满殿的神佛仙圣,在他眼中,不是高高在上的审判官,倒像是……陈列在博物馆中的一件件珍贵藏品,他怀着敬意去欣赏,去致意,却没有丝毫面对权威时的惶恐与不安。

  这份超越了修为,源自灵魂深处的强大自信与精神力量,比他在山巅之上引动紫气天倾,更让这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们感到震撼。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怪物?他的精神世界,究竟是用什么铸就的,竟能坚固到如此地步?

  兵家席位上,那位气息如渊的独臂大帅,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气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法家宗师冷峻的面容下,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

  就连上首那道模糊不清的亚圣身影,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投来了一道更具分量的关注。

  卫述行完所有的礼节,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大殿最中央,那三位至高存在下方的一方讲台前。

  这讲台不知是何种神木所制,呈现出温润的玉色,上面空无一物,唯有一支笔,和一方砚。

  那笔,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笔杆是深紫色的,仿佛是雷击木的木心,笔锋则是纯粹的金色,不知是何种神兽的毫毛,散发着一股书写天地,铭刻法则的宏大气韵。

  卫述对着上首的亚圣,以及左右的道、佛二主,再次深深一躬,行过大礼。

  这一次,是后辈对先贤的礼。

  礼毕,他直起身。

  他没有等待亚圣的垂询,没有等待任何人的发问,更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在全场那数十道或惊异、或审慎、或赞赏的目光聚焦之下,他伸出右手,握住了那支仿佛有万钧之重的特制大笔。

  大笔入手,温热而沉重。

  一股浩瀚磅礴的信息流,顺着笔杆涌入他的识海,那是历代在功德林中留下言行的圣贤们,残存在这支笔中的一丝精神印记。

  卫述的神魂稳如泰山,任由那信息洪流冲刷而过,只取其意,不染其形。

  然后,他手持大笔,转身,走向讲台之后。

  那里,矗立着一面高达百丈,宽亦百丈的巨大玉璧。

  玉璧通体莹白,光洁如镜,其上却并非空无一物。仔细看去,能看到玉璧的深处,有无数淡金色的符文与图案在缓缓流转,如同被封印在晶石中的星云,深邃而神秘。

  这,便是稷下学宫的至宝之一,留声玉璧。

  唯有被亚圣认可,有资格在此论道之人,才能将自己的思想与大道,刻印其上,流传后世。

  卫述走到玉璧之前,渺小的身影与那巨大的玉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抬头仰望着这面仿佛能映照古今未来的巨壁,那双一直锐利如刀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创造的火焰。

  他来了。

  他看到了。

  现在,他要征服。

  他要在这张汇聚了人族数千年智慧的画卷上,用自己的“道”,写下属于这个时代的,崭新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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