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东来三万里!

作者:寒江客
  那一句“不登也罢”,如同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儒生的脸上。

  这不仅仅是拒绝,更是唾弃。

  他唾弃的,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份,是他们皓首穷经所追求的殿堂,更是他们此刻所代表的,那份脱离了现实根基的、苍白而脆弱的“道”。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拂过孟源僵硬的脸颊。他嘴唇翕动,那张曾经能言善辩、引经据典的嘴,此刻却像是被灌满了铅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卷《春秋》竹简,圣人微言大义的光华,此刻看来,竟是那样的黯淡,那样的……刺眼。

  他身后的儒生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双目失神,有人则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卫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的道心之上,将他们毕生构建的信念体系,烙出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理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卫述没有再看他们哪怕一眼。

  对于这些已经精神崩溃的对手,他再无半分兴趣。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片肃穆的功德林,面向林中若隐若现的百家先贤牌位,也仿佛是面向山脚下,那无数道通过水镜关注着此地的目光。

  他挺直的背影,在这一刻,仿佛与整座稷下山融为一体,沉稳而巍峨。

  之前的锋芒毕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般的宗师气度。

  “你们问我,为何而来。”

  他的声音重新响起,不再激昂,却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如同暮鼓晨钟,传遍四方。

  “我来,是为讲一番道理!”

  山脚下,无数修士屏住了呼吸。颜希言山主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公羊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复杂的光芒愈发浓郁,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卫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与每一位观者对视。

  “你们问我,行事为何不拘礼法,不循常理。”

  “我来,是为告诉你们,何为真正的‘理’!”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干净而有力的手。就是这只手,曾签发过那道让三百七十二万人流离失所、最终死于途中的政令。也是这只手,曾握住帅印,指挥着八十万大军,将妖族的攻势死死地钉在了桐叶洲。

  此刻,这只手食指朝天,直指苍穹。

  “读书,是为天地立心!”

  轰!

  这一句话,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言灵。它并非出自卫述之口,而是借由他的口,将一道早已存在于这方天地间的宏大理念,重新昭告于世!

  广场上,那些尚未完全心神失守的儒生,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

  这……这是儒门大贤张圣的“横渠四句”!是他们儒门弟子自启蒙之日起,便被教导的最高追求!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句他们日夜诵读的箴言,会从这个被他们斥为“酷吏”、“暴徒”的男人嘴里说出来!而且,他说出这句话时,那种理所当然、仿佛天生便该由他来说的气度,竟让他们生不出半点反驳的念头,只剩下无尽的荒谬与羞惭。

  是啊,为天地立心。可他们的“心”,却只容得下书本上的教条,容不下那亿万生民的存亡。

  卫述的手指,缓缓下移,指向脚下厚重广袤的大地。

  “修行,是为生民立命!”

  此言一出,山脚下兵家阵营之中,瞬间一片哗然!

  一名独臂的老将军,虎目之中竟是瞬间涌满了泪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血肉横飞的战场,看到了身边的袍泽为了掩护百姓撤离,被妖兽撕成碎片的惨状。他们修行,他们变强,不就是为了让身后那些手无寸铁的同胞,能有一条活路吗?

  “说得好!”老将军用仅剩的左手,狠狠一拍大腿,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

  “这他娘的,才是实话!才是人话!”

  无数曾在边关浴血的修士,无论出身哪个宗门,此刻都感同身受。他们拼死拼活,所求为何?不就是“为生民立命”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吗?

  卫述的一句话,道尽了他们百千年来的坚守与牺牲!

  功德林中,一直沉默的公羊序,身边的一位法家祭酒,眼中也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法家的“法”,归根结底,不也是为了规范秩序,让天下生民能够安居乐业,活下去吗?卫述所言,竟是隐隐与法家最根本的追求,不谋而合!

  广场之上,卫述的手,没有停下。

  他平举手臂,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剑,指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人族诸州的腹地,是无尽的繁华与安宁。

  “执剑,是为往圣继绝学!”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剑鸣,自人群中响起。

  是左游。

  他腰间的长剑,竟是不受控制地自行出鞘寸许,剑身震颤,发出的鸣响中,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欢欣与臣服!

  不止是他!

  在稷下学宫各处,在山下百家席位之中,所有剑修的佩剑,在这一刻,都发出了或高或低的共鸣!

  一位远在道门席位观礼的白发老道,猛地睁开双眼,低头看向自己膝上那柄古朴的桃木剑,眼中满是震撼。他的剑,已经三百年没有如此激动过了!

  为往圣继绝学!

  何为绝学?是那些失传的秘法神通吗?不!是在妖族环伺,邪魔窥探的黑暗时代,人族先贤们执剑而起,为人族杀出一片生存空间,那种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道心!

  这,才是人族最不该断绝的“学”!

  卫述,以杀戮证道,却说出了所有剑修心中最深的执念!

  三句真言,一句比一句宏大,一句比一句震撼。

  整个稷下学宫,从山巅到山脚,已经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之中。所有人都被这三句振聋发聩的宣言,震慑得心神摇曳。

  他们看着广场中央那个青衫身影,忽然觉得,他不是来闯关的,他是来传道的!

  传他自己的道!

  而现在,他的道,即将完整。

  卫述收回了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心脏搏动的位置。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深邃,仿佛倒映着万古星河,也倒映着人族自微末中崛起,一路走来的血与火。

  他看着那些先贤的牌位,也看着天地万物,用一种平静到极致,却也决绝到极致的语气,说出了他此行的最终目的,也是他一生的宏愿。

  “我卫述此生,所求,所行……”

  “皆为万世,开太平!”

  “若因此身负千古骂名,业力缠身,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释然的微笑。

  “我,一肩担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地,为之变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气息,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从厚土之中升腾而起!那并非灵气,也非元气,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浩瀚磅礴的存在——浩然正气!

  是天地间的浩然正气!是人道洪流的集体意志!

  这股原本无形无质,只存在于儒家典籍描述中的力量,此刻,竟是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化作肉眼可见的洪流,疯狂地向着卫述涌去!

  紧接着,一缕紫气,不知从何处而来,飘然升腾!

  初时只有一缕,随即,第二缕,第三缕……千百缕紫气自虚空中浮现,交织汇聚,如云似霞,环绕在卫述周身!

  紫气东来三万里!

  这是古圣先贤讲道,功德圆满,获得天地认可时,才会出现的至高异象!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儒家祭酒失声惊呼,骇然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

  “天地共鸣!人道认可!他……他的道,是对的?!”

  “他以杀戮立道,以酷吏之行践道,竟……竟然能引动紫气升腾?!”

  山脚下,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圣而壮观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道”的诞生!一个与传统儒家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契合这个残酷时代,并得到了天地认可的“大仁大义”之道!

  而广场之上,首当其冲的孟源等人,所承受的冲击,更是毁灭性的。

  如果说,卫述之前的言语,只是将他们的道心击出了裂痕。那么此刻,这漫天升腾的紫气,这天地共鸣的宏大景象,就是一柄无可抵挡的巨锤,将他们那早已千疮百孔的道心,彻底地……碾成了齑粉!

  他们信奉的“理”,被卫述的“理”彻底压垮。

  他们坚持的“道”,在卫述那得到天地认可的“道”面前,被证明是错的。

  错得离谱!

  “噗——”

  孟源再也支撑不住,他仰天喷出一大口心血,那鲜血在空中,仿佛都失去了颜色。他手中的《春秋》竹简脱手飞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竹片散落一地,如同他那支离破碎的信念。

  他的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而灰败,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向后倒去。

  “孟师兄!”

  他身后的儒生们,也一个个如遭雷击。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脸上血色尽褪,紧接着,此起彼伏的闷哼声响起,超过半数的儒生,都在这股宏愿与天地异象的冲击之下,心神俱裂,齐齐喷血后退。

  那一百名气势汹汹而来,试图以圣贤大义审判卫述的儒门精英,此刻,溃不成军。

  卫述站在漫天紫气之中,衣袂飘飘,神情平静。

  他没有看倒下的孟源,也没有看那些狼狈不堪的儒生。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功德林,望向了那座象征着儒门最高荣耀的殿堂。

  圣贤殿。

  全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只见。

  紫气如华盖,悬于卫述头顶,缓缓流转,映得他那身寻常的青衫也仿佛成了世间最尊贵的道袍。浩然正气凝而不散,化作清风,吹拂着整个稷下山巅,草木皆随之俯首,仿佛在朝拜一位新生的圣贤。

  然而,这神圣祥和的景象,落在孟源等儒生的眼中,却比最酷烈的炼狱刑罚还要残忍。

  他们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目光涣散,神魂仿佛被抽离了躯壳。

  有人痴痴地望着地上散落的《春秋》竹简,那上面镌刻的每一个字,都曾是他们心中的圭臬,此刻却像是一道道无情的嘲讽。

  有人则低声喃喃,反复念叨着“错了……都错了……”,声音嘶哑,状若疯魔。

  他们的道心,并非仅仅是碎裂,而是被卫述那煌煌大道,从根基之上彻底抹除、覆盖、重塑。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刑罚,是对一个求道者毕生信念的终极否定。

  山脚下,千万观者从那天地异象的震撼中稍稍回神,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汇聚成了一片低沉的惊涛。

  “言出法随……不,这比言出法随更高深!这是……言语杀人!以圣人之言,诛伐道心!这是儒门传说中的最高境界!”一位见多识广的宗主骇然低语,声音都在发颤。

  他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却缓缓摇头,眼中满是敬畏与复杂:“不,你错了。那不是技巧,他没有动用任何儒家的辩诘之术。他用的,是真正的‘道’!是以自身宏愿引动天地之力,用整个天地的重量,去碾压他们的‘理’!这不是审判,这是……天倾!”

  天倾!

  这两个字,让周围听到的人无不心头剧颤。

  是啊,当一个人的道,能与天地共鸣,能得人道认可,那他的道,便是天理的一部分。

  凡与此相悖者,皆为逆天而行,其道心,焉能不溃?

  兵家席位中,那名独臂老将军双拳紧握,虎目含泪,却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酣畅淋漓的快意:“好!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这才是我们这些丘八拿命去护着的人该有的样子!孟源那些小子,读了一辈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公羊序身旁,那几位一直面色凝重的法家祭酒,此刻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其中一人抚掌赞叹:“以大愿立道,以大行践道。其言,合天理;其行,顺人道。虽手段酷烈,却怀大仁大义。此道……我法家,服了!”

  颜希言山主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欣赏、惊叹与一丝忌惮的复杂神情。他看着水镜中那个被紫气环绕的身影,喃喃自语:“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可这个时代,或许正需要这样的疯子,才能劈开一条血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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