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昂贵的西装

  林岚皱了皱眉。
  一个身患绝症、酗酒如命、私生活混乱的小白脸。
  在狂欢中被人从背后精准地割开了喉咙。
  死亡对他而言，似乎只是提前了微不足道的几个月。
  “蒋棠的嫌疑排除。”
  “喷溅血迹的形态和凶手左手用力的特征，也和她瘦小的体格以及右手习惯不符，她没撒谎，的确不是她。”
  江辰脚步没有停，一边走着一边开口。
  王达脖颈伤口那干脆利落的一刀，那需要力量和技巧的左手发力。
  还有能挡住大量喷溅血迹的体格……
  “方向错了？”
  林岚敏锐地捕捉到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江辰没直接回答，脚步在走廊尽头拐向证物室的方向。
  “看看他的衣服。”
  证物台上。
  死者王达那身浸透了血污的昂贵西装被摊开。
  强光下，深灰色细条纹面料上，技术员正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提取着衣物纤维和可能残留的微量痕迹。
  江辰戴上手套，俯身靠近，目光一寸寸扫过西装的面料、剪裁、针脚。
  林岚也凑近观察。
  “这一身下来，没个七八万打不住。”
  “一个靠勒索女人过活的‘软饭硬吃’小白脸，能穿得起这个？”
  江辰的手指，停在西装内侧靠近下摆的一个极不起眼的标签处。
  那是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布标，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花体字母“R.H.”。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高级定制。
  “不是成衣。”
  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确定。
  “是定制的。”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个标签。
  “定制？”
  林岚眼神一凛。
  “查来源！”
  江辰直起身，脱下手套。
  目光透过证物室的窗户。
  王达的社交圈，那些被他勒索的女人，还有他身上这套价值不菲的行头来源……
  江辰转身，声音清晰地下令。
  “找到这家店。”
  午后，蒋棠的嫌疑被排除，案件调查像陷入了泥沼。
  技术队的报告一份份送来，却多是排除法。
  “酒吧监控硬盘修复了，但昨晚化妆舞会，灯光乱闪，人头攒动，鬼脸面具到处飞，清晰度感人。”
  负责监控分析的年轻警员小王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
  “看了一上午，眼都快瞎了。”
  “除了能确认死者王达最后出现的时间地点和蒋棠冲进去又离开的画面，暂时没发现其他特别可疑的人靠近他那个卡座。”
  “凶器呢？现场有发现吗？”
  林岚抱臂站在办公室中央，眉头紧锁。
  “没有。”
  “那地方太大太乱，一时半会儿没有找到找。”
  韩立摇头。
  “继续找，扩大范围。”
  “死者指甲里的皮屑和纤维呢？比对有进展没？”
  林岚追问。
  “数据库里暂时没匹配上。”
  负责比对的警员回答，“正在扩大范围筛查，但需要时间。”
  办公室里弥漫着严肃的气息。
  江辰独自坐在角落他的老位置上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现场照片、法医报告、蒋棠的询问笔录……还有那份关于王达指甲缝里未知皮屑的报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划着。
  那个从背后刺入的、精准而致命的左手刀口，还有那需要足够力量才能完成的、对喷溅血迹的遮挡。
  一个左手持刀、力量充沛、手法专业、能无声无息接近并瞬间制服一个成年男性的杀手是谁？为了什么？
  林岚走到他桌边，手指敲了敲桌面，打断他的沉思。
  “监控那边没戏，皮屑没比中，要不要重新梳理死者社会关系，重点查那些被他勒索过、有深仇大恨的女人。”
  “还有，你那边的定制西装店，有眉目了吗？”
  江辰抬起头，眼睛看向林岚
  他没回答西装店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酒吧保洁发现尸体的具体时间？”
  “凌晨五点零七分报的警。”
  林岚立刻回答。
  “保洁阿姨说，她是酒吧打烊后进去打扫卫生，大概四点五十左右，打开大灯才发现的。”
  “酒吧正常打烊时间？”
  江辰继续问。
  “凌晨三点。”
  “”但老板雷伟说，遇到玩嗨的客人，拖到三四点也是常事。”
  “昨晚化妆舞会，散场就更晚些。”
  江辰的目光落在法医报告上关于死亡时间的那一行。
  “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到四点。”
  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个肝癌晚期、血液里酒精浓度严重超标、最多只剩半年命的人，在知道自己身体状况的情况下，在凌晨三四点，还留在刚结束狂欢、人迹稀少的酒吧里。”
  “和一个能瞬间取他性命、力量远强于他的人在一起。”
  林岚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在等！或者，他以为很安全！”
  林岚立刻反应过来。
  “凶手，很可能就是他认识的人！而且是他当时认为不会伤害他的人！”
  “感情纠纷。”
  江辰吐出四个字，指尖在法医报告“酒精浓度极高”的字样上点了点.
  “借酒浇愁？还是放松警惕？”
  林岚精神一振，立刻转身，语速飞快地下令.
  “小王！重点筛查王达所有已知的前女友！尤其是最近有严重冲突。”
  “被他用视频威胁过的！把人都给我找出来！动作快！”
  办公室气氛被这新的方向短暂地打破，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江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张印有定制西装标签的照片。
  “我们去店里。”
  店面坐落在城东一条相对僻静、却以高端定制闻名的梧桐老街上。
  深色胡桃木的门脸，擦得锃亮的黄铜门把手。
  橱窗里陈列着几套剪裁完美的西装和礼服，无声地彰显着低调的奢华与格调。
  推门进去，一股羊毛织物、皮革和淡淡的雪松熏香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合体灰色马甲、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伏在宽大的红木工作台上。
  就着台灯柔和的光线，极其专注地缝制着一件西装前襟的衬里。
  他手指修长稳定。
  顶针在无名指上随着动作反射出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