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让你老大下跪

  “我们不能惹。”她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他们是混社会的，我们是学生。雷三？我昨晚查了，他名下有三家洗浴中心、两家KTV，还跟城建局的人有来往。咱们报警？警察来了也只是调解，人家一句话‘邻里纠纷’就打发了。”
  陈帅正拧开一瓶啤酒，闻言手一抖，泡沫喷了一手。
  “所以呢？咱们就这么认了？”他低声问。
  “不然呢？”林小糖抬眼，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我们是来搞艺术的，不是来拼命的。昨晚你们也听见老张说了，雷三连派出所的人都能摆平。我们要是再出头，搞不好真有人进医院，甚至——退学。”
  王明远梗着脖子想反驳，却被苏菲儿按住了手。
  “小糖说得对。”苏菲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疲惫：“我们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爸妈供我上学不容易，我不想因为一场架，毁了四年。”
  云露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啤酒。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声音很轻：“他们砸的……是我们的家。可如果我们因为这个受伤、被开除、坐牢……那他们就真的赢了。”
  空气再度凝滞。
  老张端着一盘烤腰子路过，听到了几句，叹了口气，把盘子放下，擦了擦手，在他们桌边坐了下来。
  “我说句实在话啊，”他声音低低的：“你们昨晚是真猛，我都看傻了。可那是一时血气上头，现在是真要掂量掂量了。”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嗓音：“雷三这人，狠。三年前东街有个大学生，就因为他女朋友瞪了雷三一眼，那人第二天被人发现躺在排水沟里，腿废了。立案了，结果三个月没查出个屁来，最后家属拿了点‘慰问金’，就闭嘴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我不是让你们怂，我是怕你们……以后连画笔都拿不稳。”
  旁边一桌的老食客也凑过头来：“是啊，年轻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重新装修呗？这年头，谁还没个难处？忍一忍，风头过了，该干嘛干嘛。”
  “就是，你们这乌托邦，改名叫‘忍者神龟基地’得了。”另一人打了个酒嗝，笑着调侃。
  没人笑。
  方宇一直低着头，手指在啤酒瓶上一圈圈摩挲，像在画素描。良久，他缓缓抬头，眼神复杂。
  “……小糖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们是学生。我们惹不起。”
  众人一怔。
  邹阿龙猛地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惹不起。”方宇迎着他目光，一字一顿：“昨晚那场架，是因为他们先动了云露。那是底线。但现在，他们已经砸了乌托邦，目的达到了。如果我们再反击，就是主动开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不想你们谁出事。所以——大不了，我们重来。从头开始刷墙、铺地、挂画。只要人还在，乌托邦就在。”
  邹阿龙死死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最终，他一拳砸在桌上，啤酒瓶震得跳了三下。
  “好！重来就重来！”他咬牙切齿：“老子当这是一次艺术装置的‘破坏与重生’主题展！砸了？那我们就重建一个更狠的！”
  王明远抹了把脸，苦笑：“那今晚……还回去干活吗？”
  “当然。”方宇站起身，把空瓶放进筐里：“总不能睡在废墟里吧？”
  ——
  那一夜，西巷77号亮着几盏临时接的灯。
  八个人沉默地搬碎木、扫玻璃、铲墙灰。没有人再提报仇，也没有人再笑。
  他们像一群战后的清道夫，在废墟里一点点拾起残梦。
  林小糖拿着刮刀铲掉被斧头劈裂的画板，忽然停下，看着自己掌心磨破的血泡，轻声说：“……我以前觉得艺术是自由，是浪漫。现在才知道，自由是要用命拼的。”
  “可我们拼不起。”苏菲儿坐在水泥地上，抱着膝盖：“所以我们只能忍。”
  方宇没说话，只是把一块写着“星空计划”的梦想纸条捡起来，夹进了画册。
  凌晨一点，他们终于清理出一小块能坐人的空地。
  “走吧。”方宇拍拍手：“去吃点东西，明天还得上课。”
  ——
  “老张烧烤”的灯还亮着。
  八个人疲惫地坐下，点了最便宜的菜：两份烤茄子，十串素菜，四瓶啤酒。
  没人喝酒，只是低头扒饭。
  突然，门口又是一阵喧闹。
  还是那五六个黄毛，还是敞着夹克、踩着马丁靴，带着一股酒气和挑衅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张豹。
  他一眼就看见了云露。
  嘴角一扯，露出那口发黄的牙，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哟，这不是昨天那群‘英雄’吗？啧，怎么？乌托邦塌了，来这儿讨饭吃？”
  他摇摇晃晃走过来，故意一屁股坐在云露旁边的空位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笑道：“美女，昨天没喝成，今天补上？来，陪哥喝一瓶，就一瓶——不然，明天我带人再去你们那破楼里‘参观参观’。”
  他话音刚落，空气骤然降温。
  邹阿龙“腾”地站起，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咔咔响：“你他妈找死——！”
  “坐下。”方宇一把拽住他，力道大得让邹阿龙踉跄了一下。
  全场寂静。
  张豹愣了两秒，随即爆笑：“哈哈！你们不是昨晚挺横吗？不是要我‘哭着爬回去’吗？现在呢？狗都不如！”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宇：“怎么？你拦着他？你算老几？”
  方宇缓缓松开邹阿龙，站起身。
  他没看张豹，而是直视着对方眼睛，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划过铁皮：“明天晚上，七点。”
  张豹一愣：“什么？”
  “明天晚上七点。”方宇重复，语气平静得诡异：“你老大雷三，会亲自跪在这张桌子前，向我们——道歉。”
  全场死寂。
  张豹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