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南京城这块骨头是铁打的吗

  城下，燕军将领们双眼赤红，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驱使着麾下的士兵，一波接一波地扑向南京城墙。
  城墙上，滚木礌石如同冰雹般砸下，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碾成肉泥。
  大锅烧得滚沸的金汁，迎头浇下，凄厉的惨嚎声甚至盖过了震天的喊杀。
  整个南京城，就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疯狂地吞噬着人命。
  但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霍峻的指挥却冷静得可怕，他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棋手，精准地调动着城内每一分兵力。
  “东门预备队，补上三号角楼缺口！”
  “西墙箭矢告急，民夫队，立刻输送三百筒羽箭过去！”
  在他的调度下，南京城的防御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高效而冷酷。
  而徐辉祖，则化身为一尊战神，亲提钢刀坐镇压力最大的金川门。
  哪里有燕军冒头，他就出现在哪里，手起刀落，鲜血飞溅，极大地鼓舞了濒临崩溃的守军士气。
  战斗惨烈无比，血已汇流成河。
  但朱允炆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这一切，心中却一片平静。
  他看得分明，朱棣，今天绝对摸不到南京的城墙。
  ……
  城外，燕军中军大帐。
  朱棣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懵了。
  彻彻底底地懵了！
  他想过，南京会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这骨头是铁打的！
  城墙上那些守城器械，简直闻所未闻！
  那种能连发的弩箭是什么鬼东西？铺天盖地扫过来，压得他最精锐的步兵头都抬不起来！
  还有那种威力奇大的火炮，一炮轰过来，他耗费巨资打造的攻城车，就跟纸糊的一样，直接炸成了漫天木屑！
  更别提那种从天而降的火油，沾上就灭不掉，活生生把人烧成焦炭，惨叫声听得他头皮发麻！
  “这……这是朱允炆的军队？”
  朱棣望着眼前固若金汤的城池，看着那有条不紊、杀伐果断的防守节奏，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跟着义父徐达北伐元大都的战场上。
  只有那个时候，他才见过如此坚韧、如此可怕的防守！
  鏖战，持续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日暮，燕军付出了上万人的伤亡，却连南京的城头都没能摸到一下。
  夕阳的余晖，将尸积如山的战场染上了一层凄厉的血色。
  “鸣金……收兵。”
  朱棣看着自己那支筋疲力尽、士气崩溃的大军，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道不甘至极的命令。
  “当——当——当——”
  悠长的鸣金声响起，溃败的燕军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城墙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我们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徐辉祖拖着一身的疲惫和血污，兴奋地冲到朱允炆面前，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燕王起兵以来，第一次，第一次在正面总攻时，被我们堂堂正正地打退了！”
  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看着徐辉祖那张狂喜的脸，朱允炆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才只是开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一仗，赢在出其不意，赢在跨时代的武器打了一个信息差。
  燕军虽然死伤上万，但对十万大军而言，根本没伤到筋骨。
  朱棣的下一次进攻，只会更疯狂，更具针对性。
  “被动挨打，永远赢不了。”朱允炆在心中对自己说。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卫问道：“工匠坊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陛下，刘三师傅正在殿外候着。”
  “宣。”
  很快，一个满身油污的工匠，献宝似的冲了进来。
  “陛下，您要的东西，成了！”
  “多少？”朱允炆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坊内所有兄弟不眠不休，已经连夜赶制出了一千把诸葛连弩！”刘三的脸上，充满了自豪。
  一千把！
  朱允炆的眼中精光一闪。
  来得正是时候！
  他立刻叫来了景清。
  “景清，带人去把这一千把连弩，还有配套的箭矢，全部点收。”
  “遵旨。”
  景清领命正要离去，朱允炆却一把拉住了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
  “寡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景清神色一凛：“请陛下吩咐！”
  朱允炆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如同出鞘的利刃。
  “你，亲手去挑一千名锦衣卫中最顶尖的好手，换上便装，装备上这些连弩。”
  “今天晚上，就从水门悄悄出城，在城外找个地方，给寡人死死地藏起来！”
  朱允炆盯着景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等朱棣下一次攻城，等他打得最疯，也最松懈的时候……”
  “你就带着你的人，从他的背后，狠狠地捅他一刀！”
  景清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瞬间就明白了陛下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守城了，这是要主动出击，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打一场致命的反伏击！
  这手笔，太大了，也太狠了！
  “臣，遵旨！”景清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去吧。”朱允炆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快，隐蔽，今晚必须出城藏好，不能让一只苍蝇发现！”
  ……
  另一边，燕军大营。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中军帐内，悍将朱高煦正红着眼睛请战：“爹，今天就是我们大意了，朱允炆的火器是厉害，可只要我们有了防备，照样能把他的龟壳敲碎！”
  “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保证把您的王旗插上南京城头！”
  朱棣看着斗志昂扬的儿子，却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递过去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高煦啊……”朱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可能暂时不能再攻城了。”
  “为什么？！”朱高煦大吼道，“我们还有近十万大军，难道被他这一天就吓破胆了？”
  “你自己看吧。”
  朱高煦一把夺过信，一目十行地扫下去，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信是留守北平的大哥朱高炽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信上说，自从南京城打退燕军总攻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天下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那些之前跟燕军眉来眼去、态度暧昧的藩王和总兵，现在一个个都开始装死，拒绝提供粮草。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集结兵马，打出了靖难勤王的旗号，摆明了要来抄朱棣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