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锦棠截道,旧情难了

作者:毒酒飘香
  北上的官道,尘土飞扬。

  李烜一行二十余人,

  如似插在旱地里的铁蒺藜,

  沉默而扎眼。

  陈石头带着护厂队的汉子们,

  推着几辆蒙着厚油布的大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重的闷响。

  油布下盖着的,

  正是那些包着喜庆红绸的“阎王笑”点心匣子

  和灌满“疾风油”的竹筒“贺礼”。

  柳含烟骑马跟在李烜身侧,

  一身利落的深蓝劲装,

  马尾高束,腰间悬着短柄手斧,

  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稀疏的林子,

  像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徐文昭坐在另一辆堆满书箱的骡车上,

  手里还捧着一卷《大明律》,

  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念有词,

  活像个准备上考场的酸秀才,

  只是脸色比宣纸还白。

  运河码头遥遥在望。

  浑浊的河水在秋阳下泛着油腻的光,

  俨然似一条懒洋洋的巨蟒。

  码头喧嚣扑面而来,

  挑夫的号子、船家的吆喝、

  商贩的叫卖、

  骡马的嘶鸣混杂着鱼腥、

  汗臭和劣质脂粉的气味,

  织成一张黏腻的网。

  大大小小的漕船、

  客船挤满了泊位,

  桅杆林立,帆影幢幢。

  “东家,前面就是临清闸口,

  过了闸,换大船直抵通州。”

  徐文昭放下书卷,

  指着前方水门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此地鱼龙混杂,须得…”

  他话未说完,

  李烜猛地勒住了马缰!

  胯下健马长嘶一声,

  前蹄扬起,硬生生钉在原地。

  柳含烟反应更快,

  右手已按在斧柄上,

  眼神如电般射向码头入口处!

  那里,赫然停着一辆极其扎眼的马车。

  四匹通体雪白、

  神骏异常的健马打着响鼻,

  车身是上好的紫檀木,

  雕着繁复的海棠缠枝纹,

  车窗垂着薄如蝉翼的月影纱,

  阳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晕。

  车辕上坐着两个精悍的短打汉子,

  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奢华张扬的马车,

  与码头上灰扑扑的力夫、

  粗粝的货船格格不入,

  简直就是凤凰落进了鸡窝。

  车帘微动,一只白皙纤细、染着蔻丹的手探出,

  轻轻将纱帘撩开一道缝隙。

  一张明艳逼人、

  却带着复杂神色的脸露了出来。

  杏眼含威,红唇紧抿,正是沈锦棠!

  她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

  精准地锁定了骑在马上的李烜,

  眼神里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急切、算计,

  还有一丝…被刻意压下的旧日波澜。

  “李东家,好大的阵仗。”

  沈锦棠的声音透过纱帘传来,

  清脆依旧,却裹着一层冰碴子。

  “北上献宝?

  当真以为凭几件奇巧玩意儿,

  就能在龙椅上那位面前讨得了好?

  还是觉得王振那老阉狗,

  会跟你讲道理?”

  李烜端坐马上,面无表情,

  只是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像结了冰的油池。

  他没说话,等着沈锦棠的下文。

  沈锦棠见他不接话,

  也不着恼,反而推开车门,

  扶着侍女的手袅袅娜娜地下了车。

  一身石榴红遍地金缠枝莲的妆花缎褙子,

  在灰扑扑的码头上艳得刺目。

  她往前走了几步,

  停在离李烜马头丈许之地,

  那股馥郁的苏合香混着运河的腥风,

  直往人鼻子里钻。

  “京城是虎口!”

  沈锦棠压低了声音,

  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急切。

  “王振、勋贵,还有那些红了眼的清流,

  哪一个不想把你生吞活剥?

  你这一去,九死一生!”

  她深吸一口气,

  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烜。

  “跟我合作!把你的‘疾风油’,

  还有你那裂解炉里弄出来的新奇玩意儿,交给我运作!

  我有路子!最顶级的南洋海商,

  佛郎机人的大帆船!

  这东西在海外,价比黄金!

  只要点头,我立刻安排你金蝉脱壳,

  南下去我沈家的根基之地!

  保你平安富贵,逍遥一世!

  何必去那金銮殿上,做待宰的猪羊?”

  运河的风吹动沈锦棠鬓边的步摇,

  金珠摇曳,

  映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利诱的光芒。

  码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柳含烟握紧了斧柄,指节发白。

  徐文昭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陈石头更是瞪着牛眼,

  鼻孔翕张,死死盯着沈锦棠,

  犹若她是一块挡在路上的绊脚石,

  随时准备一脚踹开。

  李烜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嘴角甚至扯开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沈东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铁水,

  浇在沈锦棠精心编织的幻梦上,

  嗤嗤作响。

  “道不同,不相为谋。”

  八个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沈锦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精心描绘的眉眼间浮起一层被羞辱的怒意。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

  蔻丹几乎要嵌进掌心。

  “李烜!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尖利。

  “你真以为进了京,

  靠于谦那几个酸儒就能护住你?

  王振要捏死你,

  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

  李烜眼神更冷,

  如同冰封的刀锋:

  “不劳沈东家费心。

  是福是祸,李某自己担着。”

  “好!好!好一个自己担着!”

  沈锦棠气得胸口起伏,

  那点旧日情愫彻底被怒火和算计烧成了灰烬。

  她突然向前逼近一步,

  几乎要贴到李烜的马前,

  仰起脸,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和得意。

  “你以为我是在求你?

  李烜,你太小看我沈锦棠的手段了!

  你在京城的一举一动,

  你以为瞒得过谁?

  就比如…你身边这位柳姑娘…”

  她目光毒蛇般扫过柳含烟那张瞬间绷紧、

  杀气四溢的脸,红唇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

  “…她不是要替你押送那些‘新奇之物’进京献礼么?

  啧啧,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

  风餐露宿,

  还要押着那些…要命的东西…”

  沈锦棠故意拖长了语调,

  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这一路上,荒山野岭,

  盗匪横行…

  万一磕着碰着,

  或者…东西不小心失了火?

  又或者…人…走丢了呢?”

  她意有所指地盯着柳含烟,

  眼神充满了恶意的暗示。

  “京城水深,一个匠户女子,

  人生地不熟的,出点意外…

  太寻常了,对吧?”

  轰!

  一股冰冷的、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

  猛地从柳含烟身上炸开!

  她眼中寒光爆射,

  右手“唰”地一声,

  那柄短柄精钢手斧已然出鞘半寸!

  雪亮的斧刃在秋阳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周围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你找死!”

  柳含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刺耳杀机,

  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下一瞬就要暴起劈下!

  “含烟!”

  李烜一声低喝,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瞬间压住了柳含烟即将爆发的戾气。

  他看都没看沈锦棠那张因柳含烟的杀意而微微变色的脸,

  目光如同最冷的寒冰,

  直刺沈锦棠眼底深处那点自以为是的算计。

  “沈锦棠,”

  李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铁皮上。

  “生意做不成,就想玩阴的?

  用女人来威胁?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蔑视。

  “你沈家的商道,莫非是阴沟里趟出来的?”

  沈锦棠被他这赤裸裸的羞辱

  和冰冷刺骨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寒,

  强撑着冷笑:

  “手段如何不重要,管用就行!

  李烜,别逼我!”

  “逼你?”

  李烜猛地一勒缰绳,

  健马不安地踏动着蹄子。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沈锦棠,

  眼神锐利如刀,

  转瞬之间就要将她精心装扮的皮囊

  和那点龌龊心思一并刺穿!

  那目光中的压迫感,

  让久经商海沉浮的沈锦棠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沈东家,”

  李烜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同惊雷炸响在喧嚣的码头,

  带着一股石油工人特有的粗粝和混不吝的狠劲,

  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你最好回去问问你家那个‘小七’!

  他要是敢把爪子伸到我的人身上!

  敢动我黑石峪工坊的人一根汗毛!”

  他猛地抬手,

  指向身后那几辆蒙着油布的大车,

  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子就敢把车上这些‘红妆贺礼’,

  连人带盒子,

  亲自送到他主子王振的司礼监大门口!

  再点把火!

  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疾风’!

  什么叫‘阎王笑’!

  你看王公公是谢你,

  还是扒了你的皮点天灯?!”

  轰!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

  不仅沈锦棠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连她身后那两个精悍的护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

  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疯子!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竟然敢拿那些恐怖的东西威胁王振?!

  李烜根本不再看她,

  猛地一夹马腹:“我们走!”

  健马长嘶,扬蹄便行。

  柳含烟狠狠剜了沈锦棠一眼,

  那眼神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

  足以让人血液冻结。

  她“锵”地一声还斧入鞘,催马跟上。

  陈石头更是对着沈锦棠的方向,

  “呸”地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粗声吼道:

  “推车!走!挡道的烂木头!”

  护厂队的汉子们轰然应诺,

  推着沉重的大车,

  碾过石板路,发出隆隆的声响,

  似如战鼓擂动,

  气势汹汹地从那辆华丽的紫檀马车旁硬生生挤了过去。

  沈锦棠僵立在原地,

  精心梳理的发髻被马车带起的风吹乱了几缕。

  她看着李烜一行决绝离去的背影,

  看着那几辆蒙着油布、

  如同移动火药桶般的大车,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

  和冰冷的恐惧感攫住了心脏,

  让她手脚冰凉。

  李烜最后那句赤裸裸的威胁,

  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让她不寒而栗!

  她毫不怀疑,这个疯子真干得出来!

  “小…小姐?”

  侍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沈锦棠猛地回过神,

  眼中所有的复杂情绪

  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和狠戾取代。

  她死死咬着下唇,

  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李!烜!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跪着回来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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