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铁骨护烟语,冰心淬药方
作者:毒酒飘香
粘稠的黑血喷溅在苏清珞深蓝的裙裾上,
那刺鼻的硫磺焦糊味混着血腥,
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神经。
“毒火攻心!油毒入肺腑!”
她的声音尖利如裂帛,
素手翻飞,银针带着颤音扎入李烜胸口要穴。
指尖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剧毒侵蚀下艰难搏动,
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像踩在悬崖边缘。
“犀角地黄散!热水化开!快!”
她将压箱底的药包塞给陈石头,
声音嘶哑。
陈石头连滚爬爬冲向火塘,
手抖得几乎打翻水壶。
毡棚里死寂,
只有柳含烟无意识痛苦的呻吟,
和李烜拉风箱般艰难的喘息。
油灯火苗疯狂跳跃,
将苏清珞沾满血污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
是冰封的湖面下汹涌的恐惧。
***
三天。如同在刀尖上熬过三年。
李烜后背敷着厚厚的“玉露冰蟾膏”,
墨绿药膏下,
焦黑的皮肉边缘开始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散发着药草与淡淡腐败混合的怪味。
他大部分时间昏沉,
偶尔被剧痛激醒,
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汗水浸透身下草褥。
每次呛咳,都带出带着黑丝的暗红血沫。
苏清珞日夜守候。
衣不解带,眼窝深陷,
眸中的清冷被血丝和疲惫取代。
她用浸了药汁的细麻布,
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滚烫的虚汗,
撬开他紧咬的牙关灌下苦如胆汁的汤药。
指尖触碰他滚烫的皮肤,
感受着那顽强搏动的生命力与汹涌的毒火激烈拉锯。
“李大哥…撑住…”
她低语,声音干涩。
“你说过…要烧穿这天…
照亮这地的…你说过的…”
这话是说给他听,更像说给自己听,
是支撑她不倒下的唯一信念。
徐文昭熬红了眼,
一边处理工坊焦头烂额的烂摊子
——安抚匠人,清点损失,
重新规划安全章程,
一边还要硬着头皮应对府衙派来“查勘事故”的小吏,
赔尽笑脸,塞银子,只为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怀里,那份带血的“遗书”紧贴着心口,滚烫。
柳含烟被安置在毡棚另一角。
她伤势稍轻,但高烧不退,整日陷在噩梦里。
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干裂的嘴唇不断翕动,发出破碎的呓语。
“火…好大的火…泄…泄压阀…松了…
法兰…法兰盘…要炸了!
快跑…李大哥…快跑啊!”
“铜管…加粗…加厚…用…用铜的…
能…能成的…李大哥…信我…能成的…”
泪水混着额角伤口渗出的血水,
在她脸颊蜿蜒出浑浊的痕迹。
她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
仿佛想抓住那失控的阀门,
或是抓住一线生机。
李烜又一次在剧痛中短暂清醒。
后背像被无数烧红的铁钎反复穿刺,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
耳边,是柳含烟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呓语。
“泄压阀…铜管…能成的…”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丫头,自己都烧糊涂了,
梦里还在琢磨那该死的裂解炉!
还在想着怎么改进!
那场爆炸的阴影,
已深深烙进了她的骨髓!
一股混杂着剧痛、心疼和滔天愤怒的热流直冲头顶!
这怒,是对自己的!
是对这该死时代的!
更是对那几乎夺走伙伴性命的凶险技术的!
他挣扎着,用缠满绷带、
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
强撑着想要侧身。
“东家!别动!”
守在一旁的匠人慌忙按住他。
“扶…扶我过去…含烟…那边…”
李烜的声音嘶哑微弱,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汗水瞬间浸透额头的绷带。
匠人无奈,
小心翼翼地将李烜上半身微微抬起一些,
挪动草褥,让他能勉强看到对面柳含烟的情况。
苏清珞正跪在柳含烟身边,
用温热的湿布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泪混合的污迹。
柳含烟在昏迷中似乎感觉到触碰,
猛地一把抓住苏清珞的手腕!
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
“铜管!泄压…能成的…
李大哥…信我…”
她的呓语带着绝望的祈求,
泪水汹涌。
苏清珞吃痛,却没有挣脱,
只是反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
“含烟,没事了,安全了…”
就在这时,
一只缠满渗血绷带、微微颤抖的手,
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伸了过来,
轻轻覆在了柳含烟紧抓着苏清珞的那只手上。
是李烜!
他半个身子悬空,
全靠匠人支撑,
后背的伤口因用力崩裂,
绷带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剧痛让他的脸瞬间扭曲,
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跳如蚯蚓!
但他那只手,却稳稳地、带着滚烫的温度,
盖在柳含烟冰冷颤抖的手背上。
“含烟…”
他凑近柳含烟耳边,
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却又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我…信你!”
“泄压阀…用铜的…加粗…加厚…
能成!一定能成!”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改!”
“我李烜…说到做到!”
这不是安慰,是承诺!
是赌上性命的信任!
是对伙伴天赋与执念的最高认可!
昏迷中的柳含烟,似乎听到了。
紧抓着苏清珞的手,
力道竟奇迹般地松了一丝。
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
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些许。
更多的泪水滑落,却不再浑浊,变得清澈。
苏清珞的手腕还被柳含烟虚虚地抓着,
她微微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烜。
他因剧痛和用力而扭曲的脸庞、
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那缠满绷带却稳稳覆在柳含烟手背上的手…
还有那句重逾千斤的“我信你”…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在她心湖深处猛地炸开!
是震撼?是酸楚?
还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瞬间翻涌的波澜。
只是那被柳含烟抓着的手腕,
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李烜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发黑,脱力地瘫回草褥,
大口喘着粗气,
后背的绷带已被鲜血染透大片。
“快!换药!”
苏清珞猛地回过神,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强行压下心头异样。
她迅速解开李烜染血的绷带,
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
边缘有些红肿,渗出液带着淡淡的浑浊。
她眉头紧锁,仔细检查创面,
又凑近嗅了嗅那渗液的气味。
一丝极淡的、被药味掩盖的腐坏气息钻进鼻腔。
油毒混合火毒,果然顽固!
犀角地黄散压住了攻心之势,
却未能尽除深入肌理的邪毒!
她深吸一口气,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专注,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她打开药箱,取出几个小瓷瓶。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
先将一小瓶浓稠、
散发着奇异油脂清香的精炼蓖麻油倒入药钵。
又取出一支密封小竹管,
小心挑出几粒晶莹如冰屑的极品冰片,碾磨成细粉,加入油中。
再加入一小撮煅烧过的明矾细粉(增强收敛拔毒)。
最后,滴入三滴浓缩的黄连解毒汁!
她用细银簪快速搅拌,
墨绿色的“玉露冰蟾膏”基底,
在融入冰片和明矾后,
颜色变得更深邃,
泛着一种冷冽的幽蓝光泽,
浓烈的清凉药气直冲脑门!
“新方,”
她一边将重新调配好的冰蓝色药膏厚厚敷在李烜创面,
一边对旁边记录的学徒低语,
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精炼油为引,助药力深透。
冰片加倍,明矾拔毒,
黄连汁清余热。
此膏…更烈,但拔毒之力更强!”
冰蓝色的药膏甫一接触伤口,
李烜的身体猛地一弹!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
混合着刺骨冰凉与灼热辣痛的奇异感觉,
如同冰锥火针同时刺入骨髓!
“呃——!”
他喉咙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惨哼!
额头瞬间布满黄豆大的冷汗!
这滋味,比单纯的灼痛更折磨百倍!
苏清珞死死按住他因剧痛而痉挛的身体,
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忍!毒在深处,
非猛药不可拔!忍过去!”
毡棚外,陈石头像头焦躁的困兽,
听着里面李烜压抑的痛吼和柳含烟断断续续的呓语,
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抠进掌心。
“哐!”
他一拳狠狠砸在支撑毡棚的原木柱子上,震得棚顶簌簌落灰。
“狗日的炉子!狗日的油毒!”
他低吼着,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堆被沙土掩埋的裂解炉残骸,
如同盯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等烜哥儿和柳丫头好了…老子…老子亲手把它砸成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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