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高墙锁峪,铁塔炼真金
作者:毒酒飘香
裂解炉的死闸落下,
锁住了焚城烈焰,
也锁住了工坊未来的无限可能。
但那碗惨白跃动的轻油,
如同沉睡的凶兽,
让李烜心头没有半分轻松,
只有更沉的紧迫与警醒。
裂解之火既成,
分馏的瓶颈便成了勒在工坊脖颈上的另一道绞索!
识海中,随着能量点突破阈值,
《万象油藏录》光华流转,
【改良分馏塔(铁木结构)】
的图谱彻底解锁,带着更精妙、
也更苛刻的细节,烙印在他脑海。
黑石峪深处,新划定的工坊核心区,喧嚣震天。
孙老蔫,那个沉默寡言却经验丰富的老泥瓦匠头,
正带着上百号精壮匠人和流民,
如同工蚁般忙碌。
依着陡峭的山势,
一道底宽顶窄、厚达五尺的巨石混夯土高墙正拔地而起!
墙基深挖,条石交错,
糯米灰浆混合着碎瓷片、铁蒺藜浇灌其中,
凝固后坚逾铁石!
预留的方形射击孔如同巨兽的獠牙,
森然指向峪口方向。
“墙!给老子往死里结实砌!”
孙老蔫的声音嘶哑,
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石头缝里,一根草棍都别想塞进去!
顶上垛口,用青砖!
糯米灰浆掺铁砂!”
见识过匪患和裂解的凶险,
这老匠人比谁都清楚这道墙意味着什么
——是工坊的命!
墙内,巨大的地基坑已初具规模。
条石地基如同巨龙的脊骨,深深嵌入山岩。
这里将是未来裂解区、分馏区的核心。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靠近溪流、
一片特意平整出的空地上。
那里堆满了新运来的材料:
粗大的原木、厚实的木板、
锻打好的粗铁条、成卷的薄铁皮
(这是用沈锦棠的渠道,花大价钱从府城军器局流出的边角料)、
还有一小桶珍贵的锡锭。
李烜站在空地中央,
脚下摊开一张巨大的、新绘制的图纸。
柳含烟、徐文昭、苏清珞,
以及工坊里手艺最好的几个铁匠、木匠老师傅围拢在一旁,屏息凝神。
“诸位!”
李烜的声音穿透工地的喧嚣。
“裂解初成,重油可变轻油!
然此‘轻油’混杂邪气(裂解气),
杂质丛生,无法直接用!
需靠此物——‘精分塔’!”
他手指重重戳在图纸上。
图纸上,一座比旧式分馏陶罐庞大复杂十倍不止的“铁木巨塔”跃然纸上!
塔身主体由三层粗壮原木构成的稳固框架支撑,
外包厚木板隔热。
核心不再是简陋的陶罐,
而是一个巨大的、直立的厚壁粗陶甑!
甑体缠着数道粗铁箍。
最关键的革新,在于顶部!
旧式的锡片盘冷凝管被彻底摒弃!
取而代之的,
是一根由无数截薄铁皮卷成的细长铁管!
铁管并非直上直下,
而是巧妙地盘绕成螺旋状,
如同一条沉睡的钢铁之蛇,
盘旋在陶甑顶部的冷凝腔室内!
铁管两端,预留了粗大的接口。
“此乃冷凝之魂!”
李烜指着那盘绕的螺旋铁管,
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裂解轻油气,滚烫炽烈!
旧式锡片,散热不足,易熔易堵!
此螺旋铁管,内走油气,外浸冷水!
盘旋往复,接触面大增!
散热更快,冷凝更彻底!”
“铁皮卷管?还要盘成螺旋?”
一个姓赵的铁匠老师傅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那薄如纸张的铁皮卷。
“东家,这铁皮太薄,
卷成直管都怕捏扁了,还要盘成圈?
这…这咋弄?”
“问得好!”
李烜看向柳含烟。
“含烟,靠你了!”
柳含烟小脸紧绷,
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二话不说,走到一堆材料旁,
拿起一根手腕粗、打磨光滑的硬木圆棍。
又拿起一片薄铁皮,比划了一下宽度。
“赵师傅,李大哥,看我的!”
她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只见她先将薄铁皮一端用细铁钉小心固定在硬木棍顶端。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双手稳稳握住铁皮两侧,
以木棍为芯,开始极其缓慢、均匀地向前滚动!
一边滚动,一边用一把特制的小木槌,
轻轻敲打铁皮边缘,
使其紧密贴合木芯,形成圆管雏形。
这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巧劲,
用力稍大,薄铁皮就会扭曲变形;
用力不足,又无法卷紧。
汗水很快浸湿了柳含烟的鬓角,
她全神贯注,小木槌如同精密的乐器,
敲打出细密均匀的“叮叮”声。
一尺、两尺…一根笔直的薄铁皮管,
竟在她手中渐渐成型!
“妙啊!”
赵铁匠看得目瞪口呆。
“用硬木芯定形!
小锤匀力收边!
柳工头,神乎其技!”
柳含烟顾不上答话,
卷好一根约三尺长的直管后,
她又拿起另一根更细的硬木棍(作为盘绕的模具),
小心翼翼地将刚卷好的直管一端固定在上面。
然后,她再次屏息凝神,
开始以这根细木棍为轴心,
极其缓慢地盘绕铁管!
每盘绕半圈,
就用小木槌轻轻调整铁管弧度,
防止其褶皱或压扁!
这比卷直管难了十倍不止!
时间一点点流逝,
空地上一片寂静,
只有柳含烟小木槌的敲击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一根盘旋数圈、弧度均匀的螺旋冷凝管雏形,
在她手中诞生!
虽然有些地方的铁皮因应力微微鼓起,但整体结构完整!
“成了!”
柳含烟抹了把汗,小脸因兴奋而通红。
“李大哥,赵师傅,就这样!
一根根卷直管,再盘绕成型!
接口处,用薄铁皮裁成细条,
烧红后裹住,小锤密砸铆实!
虽然慢,但能做!”
有了柳含烟的示范,
铁匠组立刻行动起来。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成了工坊新的乐章。
卷管、盘绕、铆接…
一根根粗糙却结构完整的螺旋冷凝铁管被制造出来。
木匠组则在柳含烟指导下,
搭建巨大的木制塔架。
原木榫卯咬合,木板拼接严密,确保塔身稳固。
厚陶甑被吊装就位,粗铁箍用绞盘和烈火收紧铆死。
最关键的步骤到来
——安装螺旋冷凝管!
巨大的冷凝腔室(用厚木板拼成水箱)固定在塔顶。
柳含烟亲自指挥,将螺旋管小心地放入腔室预设位置。
两端接口,则需与陶甑顶部的导气口和下方的收集罐相连。
“接口处,是鬼门关!”
李烜神色凝重。
“蒸汽热油,压力极大!
旧法用泥封麻绳,绝不可靠!”
“用铅!像裂解炉那样!”
一个铁匠提议。
“铅封太脆,冷热交替易裂!”
柳含烟摇头,她盯着接口,忽然眼睛一亮。
“李大哥!用‘珐琅盘’的镶嵌之法!再加浸油石棉!”
“法兰?”
众人不解。
柳含烟捡起一根木炭,
在地上飞快画了两个带凸缘的铁圈:
“在导气口和铁管接口处,
先铆上这个带凹槽的厚铁环(法兰盘)!
两环对接,凹槽对齐,中间垫上多层浸透蓖麻油和石墨粉的石棉绳!
再用烧红的粗螺栓,
穿过法兰盘预留的孔洞,
两边用螺帽拼命拧紧!
压死石棉垫!”
这是她从裂解炉铅封得到的启发,
结合了木桶箍紧的原理!
“好!好一个‘法兰盘’!
好一个‘石棉垫’!”
李烜击掌赞叹,这与他模糊的灵魂记忆中的碎片,无形的对应上了。
“珐琅盘!法兰盘!”
“就这么干!”
铁匠们立刻开炉,
按图锻造带凹槽的法兰盘和粗螺栓。
浸透油脂的石棉绳被小心裁切。
安装时,柳含烟亲自监督,
看着烧红的螺栓被巨大的扳手死命拧紧,
法兰盘将柔软的石棉垫压成薄薄一层,严丝合缝!
当最后一道螺栓被拧紧,
巨大的改良分馏塔如同披挂着铁甲的巨人,
屹立在黑石峪的溪流旁。
粗犷的木架,狰狞的铁箍,
盘绕的蛇形冷凝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粗大的法兰接口透着工业的力量感。
“注水!试压!”
李烜下令。
冷水注入冷凝腔。
匠人们用厚牛皮囊做成的手动气泵,
通过预留的孔洞,
缓缓向密封的分馏塔内鼓入空气。
李烜和柳含烟紧紧盯着几个关键接口和简易的水柱压力计。
压力缓缓升高…
法兰接口处,
石棉垫被高压空气挤压得更加密实,
一丝白气也无!
“成了!密封成了!”
柳含烟激动地跳了起来,
小脸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徐文昭捻须微笑,
苏清珞也松了口气。
李烜抚摸着冰冷粗糙的塔身,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
超越时代的智慧与力量。
识海中,能量点悄然跳动:
1105 1120。
高墙锁峪,铁塔炼金。
黑石峪的根基,
在这原始的轰鸣与巧思中,
正变得坚不可摧。
然而,塔成之日,
亦是风暴将临之时。
裂解的轻油与分馏的塔光,
能否照亮那来自紫禁城的无边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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