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裂解启炉,死闸锁邪龙
作者:毒酒飘香
黑石峪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刮过新筑的高墙。
墙头巡守的猎户裹紧皮袄,
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峪外墨汁般的黑暗。
工坊深处,油灯昏黄,映着几张神色凝重的脸。
府城归途的凶险、周扒皮疯狂的嘶吼、
沈锦棠意有所指的警告、
还有那深宫中王振无形无质的巨大阴影,
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库房角落,
堆积如山的黑褐色粘稠重油和沥青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这是分馏“无影油”、“明光烛”后剩下的“废物”,
如同难以消化的顽石,
占据着宝贵的空间,
更时刻提醒着李烜工坊技术的瓶颈和资源的浪费。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关于【间歇式裂解装置(铁木结构)】的图谱光华流转,
那“高温高压”、“裂解轻油”、“极度危险”的字眼,
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诱惑与警告。
李烜站在库房门口,
目光扫过核心团队:
柳含烟眼神炽热,
带着工匠特有的、对攻克难关的渴望与兴奋;
徐文昭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苏清珞清丽的脸上则写满了对未知风险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带着油味灌入肺腑,
声音低沉而坚定,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重油堆积如山,如同顽疾。
裂解之路,势在必行!
此物凶险,如驯猛虎,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需集众人之力,慎之又慎!”
他摊开一张连夜绘制的草图。
图纸粗糙,却清晰地勾勒出一个极其笨重的怪物
——主体是一个需要数名壮汉才能合抱的巨大厚陶缸,
缸壁厚度是普通陶罐的数倍!
缸体外,密密麻麻缠绕着十几道用精铁反复锻打、
烧红淬火而成的厚重铁箍,
如同给猛兽套上枷锁。
顶部并非密封,
而是留有一个巨大的、
用多层厚铁板叠加、
以强力牛筋和螺旋卡扣压紧的沉重盖板,
这便是主泄压口。
盖板中央,伸出一根粗壮的、
内壁尽可能打磨光滑的熟铁导气管,
斜斜插入旁边一个巨大的、
盛满冰冷山泉水的陶缸里。
更引人注目的,
是缸体中部那一道纯铜铸造、
沉重异常、由一种特殊低熔点青铜合金卡榫悬吊着的“断龙闸”
——重力死闸!
旁边还标注着泄压通道需深埋、远离工坊的字样。
“此炉,便是裂解重油之器!”
李烜指着图纸,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其凶险,首在‘密闭’与‘耐压’!
厚陶缸叠加重铁箍,乃根基!
主泄压口的多层铁板压盖,
需严丝合缝!
螺旋卡扣的力道,
需能顶住沸水巨力!
导气铁管与缸盖衔接处,
用浸油石棉绳缠绕,
再以融化的铅汁浇灌密封!
一丝缝隙,便是毒气烈焰!”
柳含烟凑到图纸前,
眼睛亮得惊人,手指划过厚陶缸和铁箍的标注:
“陶缸坯体阴干需足月!
入窑烧制,火候需极稳!
铁箍锻打后需趁红热,
用巨力绞盘收紧!
接口处叠加热铆!
李大哥,这导气管内壁打磨,交给我!
我用金刚砂和油,一点点磨!”
她已完全沉浸在技术的挑战中。
徐文昭看着那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结构,
尤其是标注的“铅汁浇灌密封”,
担忧道:
“东家,此炉耗资巨大,
所费工时更巨!
且…铅汁有毒,熔铅浇灌,风险亦高!万一…”
“万一失控,便是工坊尽毁,人命关天!”
苏清珞接口,声音清冷而严肃,
她指着图纸上导气管和泄压口。
“李大哥,柳妹妹,裂解重油,
非仅高温,恐有剧毒秽气!
铅封虽固,然缝隙难绝!
操作之人,需备湿厚布巾覆面,
浸我特配解毒药水!
泄压口、导气口附近,
需备大量沙土、湿泥,
随时准备掩埋毒火!
更需远离水源、人群!”
医者的本能,让她对未知的毒气充满警惕。
李烜重重点头:
“苏姑娘所言极是!
安全,为第一要务!
泄压通道深挖一丈,
内衬石板,出口指向北面无人荒谷!
炉体方圆三十步内,清空!
只留操作坑道!
备足沙土湿泥!
参与建造、操作者,
皆配苏姑娘的解毒药巾!”
他看向柳含烟。
“含烟,泄压阀的铁板弹簧力道,
重力死闸的熔断卡榫熔点,
需反复测试!我要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日子,
黑石峪工坊如同绷紧的发条。
裂解区被单独划出,
远离主工坊和居住区,深沟高垒。
巨大的陶缸坯体在特制的阴棚下缓慢阴干,
柳含烟带着匠人日夜守在窑口,
控制着窑温,如同呵护脆弱的婴儿。
铁匠铺炉火日夜不熄,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粗大的铁条被反复锻打、淬火,缠绕在烧制成功的厚陶缸外,
再用烧红的铁铆钉死死铆紧!
每一道工序,都凝聚着对死亡的敬畏和对力量的渴望。
能量点:548/1000!
距离解锁完整的系统图谱和安全设计,
还差关键的一步!
李烜心中焦灼。
他日夜巡视工地,
亲自测试螺旋卡扣的力道,
看着柳含烟用简陋的工具一点点打磨导气管内壁,
看着她用不同比例的铜锡铅合金反复浇铸熔断卡榫,测试熔点。
工匠们的汗水,
混合着油污和铁锈味,滴落在冰冷的大地上。
终于,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清晨,
巨大的裂解炉如同史前巨兽,
匍匐在深挖的操作坑道中。
厚陶缸身缠满狰狞的粗铁箍,
顶部的多层铁盖被数根碗口粗的螺旋铁杆死死压紧。
粗壮的熟铁导气管伸入旁边巨大的冷水缸。
纯铜的重力死闸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
高悬在炉体中部,熔断卡榫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泄压深沟如同巨蟒,延伸向荒谷。
周围堆满了沙袋和湿泥。
所有参与人员,
包括李烜、柳含烟、徐文昭和数名挑选出的胆大心细的工匠,
都用浸透苏清珞特制药水的厚布蒙住了口鼻,
只露出一双双紧张而坚定的眼睛。
“装料!”
李烜声音嘶哑。
粘稠如糖浆的黑褐色重油,
被小心注入巨大的炉膛,直至半满。
“封盖!上螺旋!”
李烜亲自指挥。
沉重的多层铁盖被吊装到位,
数名壮汉喊着号子,
用长长的铁杠,拼命旋转巨大的螺旋卡扣!
铁杆在巨大的扭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层层铁板被压得严丝合缝!
“铅封!”
融化的、滚烫的铅汁被小心浇灌在导气管与缸盖的接缝处,
滋滋作响,白烟升腾,刺鼻的气味被药巾过滤。
“点火!小火升温!”
李烜死死盯着简易的水银压力计。
炉膛下,干燥的木柴被点燃,
橘黄色的火焰温柔地舔舐着厚重的炉底。
炉内,粘稠的重油开始缓慢融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压力计的水银柱缓缓上升。
“压力一成…三成…”
负责观察的匠人声音紧绷。
温度升高,重油开始翻滚,气泡增多。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硫磺、焦糊和某种刺鼻气味的怪味,
开始从尚未完全密封的微小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即使隔着药巾,也让人喉头发紧!
导气管口开始有淡淡的白色蒸汽溢出。
“五成…六成…”
压力持续攀升。
炉内传来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咕噜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柳含烟的手心全是冷汗,
死死攥着一根连接重力死闸熔断卡榫的拉绳!
徐文昭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
不知在祈祷什么。
苏清珞站在稍远的安全区,
脸色苍白,双手紧紧交握。
突然!
“压力七成半!还在升!”
观察匠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
炉内的咕噜声瞬间变得密集而狂暴!
如同无数困兽在咆哮!
炉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导气管喷出的不再是白汽,
而是带着油星的黄白色烟雾!
刺鼻的气味陡然浓烈十倍!
“开泄压阀!”
李烜厉吼!
柳含烟猛拉旁边一根绳索!
嗤——轰!!!
炉顶的多层铁盖泄压口猛然被狂暴的高压冲开一道缝隙!
滚烫的油气混合着刺耳的尖啸,
如同挣脱束缚的狂龙,
疯狂喷涌而出!
巨大的气流将炉口附近的沙土都吹飞起来!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然而,压力并未明显下降!
炉内的咆哮更加猛烈!
压力计的水银柱猛地顶到了极限刻度!
“死闸!落闸!!!”
李烜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柳含烟眼中闪过决绝,
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砸下手中那根连接熔断卡榫的重锤!
铛——!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金铁断裂声!
轰隆!!!
重逾千斤的纯铜重力死闸,
如同九天神罚,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落下!
精准无比地砸进预设的卡槽!
瞬间将主油路和泄压通道彻底、完全、死寂地堵死!
连那狂暴的喷气声都戛然而止!
炉内那毁天灭地的咆哮,
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巨兽,
不甘地挣扎了几下,
发出一连串沉闷的、
如同垂死呜咽的“咕嘟”声,
终于…渐渐微弱下去。
只剩下泄压口还在嗤嗤地喷着残余的蒸汽,
如同巨兽疲惫的喘息。
死寂!
操作坑道内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成功了!重力死闸!锁住了邪龙!
柳含烟浑身脱力,
软软地靠在冰冷的坑壁上,
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
无比灿烂的笑容,
泪水混合着汗水流下。
徐文昭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李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
这才感到双腿发软。
许久,当炉温渐渐降低,压力归零。
李烜示意小心打开泄压阀盖板(主油路仍被死闸锁死)。
一股浓郁的、前所未闻的、类似松节油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冷水缸的导气管出口处,
积聚了小半碗无色、透明、极其粘稠的液体,
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李烜用木棒沾了一点,凑近火把。
嗤!
一点火星落下。
轰!
一团炽烈、迅猛、近乎无声的惨白色火焰瞬间腾起!
燃烧之猛烈,远超“明光油”!
裂解轻油!成了!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光华大放!
【间歇式裂解装置(铁木结构)】
图谱彻底点亮!
能量点瞬间飙升:
548 1105/1000!
解锁!更详尽的优化方案和安全泄压设计涌入脑海!
然而,李烜看着碗里那跳跃的惨白火焰,
闻着空气中残留的刺鼻硫磺味,
眼中却无多少喜色,
只有更深的凝重。
这火,是希望之光,亦是焚身之火。
而炉前那深埋地下的泄压通道,
如同指向未知深渊的巨口,提醒着他,
真正的凶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勋贵的贪婪,宫阙的阴影,
与这裂解之火交织在一起,
将黑石峪的未来,推向了更加叵测的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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