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铁钎破岩,热汤淘金
作者:毒酒飘香
黑石峪深处,新落成的改良分馏塔如同披甲巨人,
沉默地矗立在溪畔,
粗犷的法兰接口和盘绕的蛇形冷凝管在秋日下泛着冷硬的光。
塔身试压成功的欢呼犹在耳畔,
但李烜的眼神已越过这铁木的造物,
投向峪口更深处那片裸露的赭红色山岩
——蕴藏着工坊命脉的油砂矿层。
洞里的油砂虽然质量更高,
但是储量毕竟有限,
真正的储量巨大的其实是这些已经石化了的油砂矿层。
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石头!”
李烜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金铁般的穿透力,
压过工坊的喧嚣。
“烜哥儿!你说!”
陈石头应声上前,
枣木棍早换成了沉重的铁撬杠扛在肩上,
胳膊上虬结的筋肉贲张,
眼神里憋着一股狠劲。
分馏塔的建成让他看到了希望,
更渴望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土地上干出点“大动静”。
李烜指着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泛着油腻光泽的赭红岩层:
“看见那‘油膏地’没?
咱们工坊的‘米粮’,
就在那石头缝里!
能不能让这新塔吃饱喝足,
让沈家的船、边军的炮不缺油膏,
就看咱们能掏出多少真金了!”
他展开一张新绘的草图,
线条简练却透着股实用至上的狠辣:
“矿层露天,是老天爷赏饭!
但也不能瞎刨!”
“第一步,剥皮!
你带人,用铁钎、撬棍、大锤,
把那层盖在油砂上的‘死皮’(风化岩层和表土)给我掀了!
露出底下油浸浸的‘肉’来!
小心落石!”
“第二步,砸骨!
露出来的油砂矿,硬的像骨头!
用石碾子!给我压!狠狠地碾!
碾成砂子、碾成碎末!
越碎越好!油才能跑出来!”
“第三步,淘金!
碾碎的油砂,堆到咱们砌好的水泥池里!
引后山的溪水,用那两口大铁锅烧滚烫的热水!给我冲!
狠狠地冲!热水浇上去,油轻水重,黑油就能漂上来!
用大竹簸箕给我捞油!
剩下的砂石废料,堆到下游洼地去!”
他手指重重戳在图上“热水”二字:
“这热汤,就是淘金的法宝!
没它,油就扒拉不下来!
锅炉房十二个时辰不能熄火!
柴火管够!”
“明白了!烜哥儿!”
陈石头把铁撬杠往地上一顿,
发出沉闷的响声,
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剥皮!砸骨!淘金!
这活儿,痛快!交给我!”
他转身,对着身后早已摩拳擦掌、
扛着各式工具的汉子们一声炸雷般的吼:
“兄弟们!听见没?
剥皮!砸骨!淘金!
给咱们的宝贝铁塔喂饱!
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龟儿子开开眼!跟我走!”
“走!”
上百条汉子齐声应和,
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铁钎、铁锤、撬杠碰撞着,
发出粗粝的金属交响,
汇成一股洪流,
涌向那片赭红色的山岩。
***
油砂矿前,瞬间成了沸腾的工地。
“剥皮组!上!”
陈石头赤着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油汗混杂,
他亲自操起一根碗口粗的铁钎,
对准岩层缝隙,
旁边两个壮汉抡起几十斤的大铁锤。
“嘿——!”
“铛!!!”
火星四溅!
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坚硬的岩壳在巨力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再来!给老子开!”
陈石头虎口震得发麻,
眼神却凶狠如狼。
“铛!铛!铛!”
铁锤一次次砸在钎尾,
如同擂响战鼓。
裂缝扩大,大块的岩壳被撬杠生生撬起,
翻滚着落下山坡,
露出底下颜色更深、
仿佛浸透了油脂的赭红色油砂矿层。
尘土混合着细微的油腥味弥漫开来。
“下一块!”
陈石头抹了把汗,
吼声嘶哑却充满力量。
汉子们分成数组,
铁钎与大锤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剥落“死皮”的速度肉眼可见。
“砸骨组!接上!”
剥开一片,陈石头立刻吼道。
早已准备好的汉子推着沉重的石碾子冲上来。
那碾子是用整块青石凿成,
直径近丈,重逾千斤,
需七八条壮汉用绳索牵引着在木轨上滚动。
“一!二!推——!”
汉子们喊着号子,
脖颈青筋暴起,脚掌死死蹬着地面。
沉重的石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缓缓碾过暴露的油砂矿层。
“嘎嘣…咔嚓…”
坚硬的油砂在巨石的重压下发出碎裂的呻吟,被碾成更细的颗粒。
油浸的砂石粘性很大,
碾过之后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油印。
“加水!洒点水!
别让碾子粘死了!”
陈石头眼尖,立刻吼道。
有人拎着木桶,
小心地在碾子前泼洒清水。
碾子再次滚动,效率大增。
碾碎的油砂被迅速用木锨铲起,
堆放到一旁,等待最后的淘洗。
淘洗区紧邻溪流下游,
用青石和水泥砌了几个巨大的浅池。
池边,两口特制的大铁锅架在砖灶上,
炉膛里烈火熊熊,
锅里的溪水翻滚着,冒出滚滚白汽。
这便是李烜口中的“热汤”。
“倒砂!”负责淘洗的工头大喊。
一锨锨被碾碎的油砂被倾倒入第一个水池。
“放热汤!”
滚烫的开水被粗大的木瓢舀起,
如同瀑布般浇淋在油砂堆上!
“嗤啦——!”
滚水与冰冷的油砂接触,
腾起大片白雾,
一股更浓烈的、混杂着硫磺和沥青的油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比剥皮砸骨时浓烈十倍!
滚烫的热水冲刷而下,
粘附在砂石颗粒表面的黑色原油被剥离出来。
油轻水重,黑色的油污迅速漂浮到水面,
形成一层粘稠的、不断扩散的油膜!
“快!捞油!用细竹簸箕!
贴着水面捞!
慢点,别把底下的砂子搅起来了!”
工头声嘶力竭。
几个手脚麻利的汉子,
手持绑着长杆的大竹簸箕,
如同巨大的漏勺,
小心翼翼地贴着翻滚的水面,
将漂浮的黑色原油捞起。
粘稠的黑油滴答着浑浊的热水,
被倒入旁边准备好的大木桶中。
这便是最原始的“原油”!
热水不断浇淋,
油砂被反复淘洗,
直到池水变得污黑粘稠,
再也捞不出明显的油花,
才打开池底的木塞,
将混杂着细砂和污泥的废水排入旁边专设的沉淀洼地。
废水流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
连石头都染上了一层油腻的污渍。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下一池!动作快!锅炉别停火!”
工头的吼声在蒸汽和油臭中回荡。
汉子们裸露的胳膊、脸上溅满了滚烫的黑水和油污,
皮靴踩在粘稠的油泥里,每一步都发出“吧唧”的声响。
李烜站在稍高的坡地上,
俯瞰着这片原始的“工业”景象。
铁钎破岩的铿锵,石碾滚动的闷响,
开水浇淋的嗤啦,
汉子们粗粝的号子,
混杂着刺鼻的油臭和蒸腾的水汽,
构成一幅野蛮而充满生命力的画卷。
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机器在高速运转:
“石头!剥皮组再分一队人,
专清废石!别堵了后路!
砸骨那边,碾碎的砂子用筛子过一遍!
太粗的捡出来回碾!
淘洗池再加一个!轮换作业!
废水沉淀洼地挖深点!
边上用草袋子装土围起来,
别让油泥流进主溪!”
他的指令清晰、快速,直指效率与污染的痛点。
每一次优化,识海中的《万象油藏录》都微微波动,
能量点悄然跳动:
1120 1125。
这点能量,不足以解锁惊天动地的图谱,
却让他对眼前流程的感知和微调能力提升了一丝。
“李大哥!”
柳含烟的声音传来,
她手里捏着一把刚淘洗出来的油砂,
小脸被蒸汽熏得微红,
鼻尖沾了点油污,
眼睛却亮晶晶的。
“你看这砂!
淘洗后还沾着不少黑油膏!
热水冲,还是冲不干净!
太浪费了!”
李烜接过油砂,
入手沉甸甸,砂粒间果然还粘附着顽固的黑色油膏。
他捻了捻,感受着那粘手的质感。
“热汤的温度还不够高,
力道也不够猛。”
他皱眉思索,
目光扫过那翻滚的大铁锅和简陋的泼水瓢。
“得想法子让热水冲得更透,
搅得更狠…”
“搅?”
柳含烟眼珠一转,
指着旁边废弃的几根粗木桩。
“做个像水车叶子那样的大木耙?
插进池子里,用人摇!
一边冲热水,一边搅!”
“好主意!”
李烜眼睛一亮。
“加个搅动,效率能翻倍!
石头!听见没?
抽空弄几个大木耙出来!”
“得令!”
远处传来陈石头瓮声瓮气的回应。
“东家!东家!”
负责记录油桶数的徐文昭匆匆走来,
手里拿着炭笔和账本,
眉头紧锁,文士袍的下摆沾满了泥点也顾不上了。
“出油率…不太对!
按估算,这一池砂该出油二十斤,
眼下只捞上来十五斤不到!
损耗太大!而且…”
他压低声音,
指着那不断流入沉淀洼地的黑臭废水:
“这油污废水,毒性甚烈!
洼地边草木已枯死一片!
长此以往,恐污了溪流下游,若被人抓住把柄…”
他眼中满是忧虑。
文战的硝烟刚散,这实打实的污染,比刀枪更难防。
李烜看着洼地里翻滚的黑泥,
又看看汉子们沾满油污的疲惫身躯,心头发沉。
污染,是这原始开采甩不掉的阴影,
是悬在工坊头上的另一把刀。
他抬头望向那巍峨沉默的分馏塔,
塔身冰冷,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油砂矿是根基,
但这根基,正渗出黑色的毒血。
“损耗…污染…”
李烜喃喃自语,目光变得幽深。
“开源,更要节流!
淘洗之法,必须再精进!
这废水里的油…也要想办法,榨出来!”
他下意识地抚摸着怀里的玄黑活性炭块,
识海中,能量点的光芒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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