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又查哪个长老的黑历史

  荀芜长老看着时叙白那面无表情嚼果子的样子，再看看旁边美滋滋啃着另一个果子的姚悠悠，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了静室。
  年轻人的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到底是养伤，还是渡劫？
  时叙白嚼着那甘甜的果子，冰冷的汁水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憋闷和混乱。
  朋友？饭票？
  道心裂痕？
  秩序与混沌？
  还有眼前这个没心没肺、把他当高级保姆的咸鱼……
  他第一次觉得，查清真相这条路，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崎岖，且充满不可预测的精神折磨。
  尤其是，当你的研究对象完全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并且致力于用各种歪理邪说和没心没肺的举动，持续挑战你忍耐极限的时候。
  他默默地又咬了一口果子。
  嗯，确实挺甜。
  就是有点噎得慌。
  荀芜长老这人，过得比较自在，会议想去就去，不想去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流殇宴也是，仿佛他这个长老不存在似的。
  荀芜长老静室的药味终于淡了些。
  姚悠悠身上的外伤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心口那股空落落的劲儿和枕边那个死寂的裂痕土豆精提醒着坠星谷的惨烈。
  时叙白的伤更麻烦，本源之创恢复缓慢，皮肤下的金色裂痕依旧刺眼，只是眼中那灼人的金焰沉寂了下去，变回了深不见底的漆黑，只是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泄露着不平静。
  那场关于清除的摊牌后，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的、却又不得不绑在一起的气氛。
  时叙白那句沉重的“我会查清一切”像根无形的线，把他们拴成了同盟，虽然这同盟的基础摇摇欲坠，一个是苦大仇深的秩序化身，一个是没心没肺的混沌宿”。
  这天，时叙白把一碗新熬的味道依旧感人的灵药放在姚悠悠面前，自己则坐在一旁，拿出了一枚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玉简，指尖灵光闪烁，似乎在查阅什么。
  “喂，冰块脸，”姚悠悠捏着鼻子灌完药，苦得龇牙咧嘴。
  她凑过去瞄了一眼那玉简上密密麻麻看着就头大的符文：“查啥呢？这么严肃？又是哪个长老的黑历史？”
  时叙白眼皮都没抬：“技术堂近百年规则异动回溯记录。寻找与混沌特征匹配的异常节点。”
  “哦……”姚悠悠听得直打哈欠，“规则，异动，回溯，听着就困。查这个有用？技术堂那帮技术宅靠谱吗？虽然之前那喇叭和水镜加工得不错，但上次那个测灵盘怎么是纸糊的呢？！”
  时叙白指尖一顿，冷冷扫了她一眼：“技术堂记录是追踪规则层面的重要依据。比你那些……直觉可靠。”
  “嘿！瞧不起谁呢！”姚悠悠不服气了，叉着腰，“我的直觉怎么了？碧波潭数鱼靠直觉！真话桥骂豆腐渣靠直觉！连你冲进光网抓我……呃，那也算我直觉准，知道你会来抓！”
  时叙白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不想跟她争论这个。
  他继续凝神查阅玉简，眉头越皱越紧：“规则异动频率在缓慢增加，但特征模糊，难以锁定源头，像是……规则的惰性在增强？”
  “惰性？”姚悠悠眨巴着眼，“规则还犯懒？跟人一样不想上班？”
  时叙白没理她这不着调的话，但“惰性”这个词，让他心中一动。
  “查清一切，不能光靠你在这儿看天书吧？”姚悠悠眼珠一转，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你这查的都是高大上的玩意儿，顶层的。那底层呢？仙门中又不是只有你们这些大佬！那些小弟子、小管事、坊市摆摊的，他们天天在规则底下过日子，感觉最灵！说不定有啥线索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你看啊，我那‘咸鱼攻略’为啥受欢迎？还不是因为大家被规则压得喘不过气！觉得条条框框太多！太死板！太卷了！这种怨气，算不算规则的惰性或者……便秘？”
  她用了时叙白刚说的词，还觉得挺贴切。
  时叙白：“……”
  便秘？他冰封的脸上肌肉跳动了一下。这形容……粗俗！但……似乎又有点歪理？
  “所以！”姚悠悠一拍大腿，“我负责深入基层！茶楼酒肆、市井坊间！听听八卦，收集怨气！看看这仙门规则到底哪里‘便秘’了！用我独特的沙雕直觉去提炼关键信息！”
  她挺起小胸脯，一脸“我是专家”的表情。
  时叙白看着她，沉默了足足十息。
  理智告诉他，这完全是瞎胡闹。
  但坠星谷遗迹里她那些歪打正着，还有规则惰性这种歪理邪说，又让他无法彻底否定。
  “…注意安全。”他最终只憋出四个字，算是默许。
  同时，他指尖在玉简上一点，一枚小巧不起眼的黑色玉符飞到姚悠悠面前：“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知道。”
  “哟！定位器加报警器？高级！”姚悠悠美滋滋地收下，塞进布口袋和裂痕土豆精作伴，“放心！我姚悠悠，最擅长苟命！保证完成任务！”
  某热闹坊市，清风茶楼。
  二楼临窗的位置，姚悠悠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和一盘灵瓜子，伪装成普通八卦女修，竖起耳朵。
  隔壁桌几个外门弟子正在唉声叹气：
  “唉，这个月的云踪豹皮任务又涨了，二十张！那畜生跑得比风都快，爪子还带毒！上次李师兄差点把命搭上了！”
  “是啊！贡献点还是那么点！逼着人去拼命！内卷太狠了！”
  “听说内门更夸张！有个师兄为了抢一个秘境名额，闭关冲击金丹，结果走火入魔，废了！”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姚悠悠一边嗑着灵瓜子，一边在小本本上记：“怨气点一：任务设置不合理，逼人内卷玩命。”
  楼下街角，一个摆摊卖低级符箓的老修士，正跟旁边卖灵草种子的老友抱怨：
  “老哥，你说这坊市管理费，年年涨！摊位就那么大点地方！执法堂那些大爷，隔三差五来检查，稍微摆出线一点就罚款！规矩比牛毛还多！还让不让人活了？”
  “谁说不是呢！我这种子，明明没毛病，非说我标签没按新规贴全！罚了三块灵石！新规？谁记得住啊！一天一个样！”
  姚悠悠唰唰记录：“怨气点二：规矩太细太死板，执行僵化，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