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有没有心

  姚悠悠皱着小脸，嫌弃地瞥了一眼药碗：“能不喝吗？闻着就苦，有蜜饯没？”
  时叙白没说话，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要么自己喝，要么我捏开你的嘴灌下去。
  “……”
  姚悠悠撇撇嘴，认命地接过碗，捏着鼻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
  “呕…苦死了！”她苦得小脸皱成一团，吐着舌头。
  时叙白面无表情地接过空碗，转身放到一边。接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姚悠悠小腹上方寸许的位置。一丝极其微弱、带着冰凉秩序气息的淡金色灵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注入她的身体。
  这灵力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和修复力量，缓缓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疼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姚悠悠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嘴里还不闲着：“嗯…谢了谢了！虽然你这灵力凉飕飕的，跟冰镇西瓜似的，不过效果还行。”
  时叙白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冰镇西瓜？
  他这秩序本源之力，在她嘴里就这样评价？
  输送完灵力，时叙白又默默地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晶莹剔透、灵气四溢的朱红色果子，放在姚悠悠枕边：“赤霞果，固本培元。”
  姚悠悠眼睛一亮，抓起来就啃，汁水四溅，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唔！甜！比饭堂的灵瓜甜多了！就是太小，两口就没了。还有没？”
  时叙白：“……每日一枚，不可多食。”
  他默默转过身，开始打坐调息，修复自己同样惨烈的本源之创。
  只是那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接下来的几天，模式固定。
  时叙白准点送药，姚悠悠每次喝药都像上刑。
  时叙白输送灵力，姚悠悠评价：效果不错，就是温度有待提升。
  时叙白提供各种高级灵果灵食，姚悠悠来者不拒，吃嘛嘛香。
  时叙白沉默打坐，姚悠悠要么睡觉，要么对着窗外的云发呆。
  姚悠悠完全把时叙白当成了升级版的“饭票+护理工”二合一大礼包。
  她毫无心理负担地享受着服务，甚至觉得这是时叙白冤枉她之后应有的赔偿。
  这天，时叙白刚给她输送完灵力，额角又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耗费不小。
  姚悠悠看着他那张依旧苍白、没什么血色的脸，难得地升起一丝良心。
  “喂，冰块脸……时长老，”她盘腿坐在矮榻上，啃着一颗新到手的冰晶梨，汁水滴到被子上也毫不在意。
  “你这天天给我当牛做马的，本源伤不要紧吧？别回头我好了，你倒下了，那多亏啊！”
  时叙白闭目调息，没理她，只是呼吸似乎乱了一瞬。
  姚悠悠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带着点感慨：“不过说真的，虽然你这个人吧，脑子有时候轴了点，死脑筋，动不动就‘职责’‘宿命’，还差点把我跟土豆精一起撞碎了……”
  她说着，还摸了摸放在枕边那个布满裂痕的死寂土豆精，叹了口气：“但是！”
  她话锋一转，对着时叙白竖起一根大拇指，小脸上带着真诚的赞许：“你这饭票…咳，你这朋友，能处！有事是真上啊！流觞宴捏杯子，坠星谷冲光网，现在又端茶送药当保姆，够义气！虽然动机可能不太纯，但服务态度没得说！五星好评！”
  她这番肺腑之言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给自己点了个赞。
  屋内一片死寂。
  时叙白猛地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残余的金色火苗仿佛被泼了一桶油，瞬间窜高。
  他死死地盯着姚悠悠，那张俊脸绷得紧紧的，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荒谬、甚至有点抓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朋友？能处？
  饭票？服务态度？五星好评？！
  她到底有没有心？！有没有脑子？！
  他堂堂秩序化身，本源重创，放下身段和尊严在这里给她当什么所谓的保姆，忍受她的抱怨、她的挑剔、她没心没肺的啃果子声。
  内心还在承受着道心裂痕的煎熬和查清真相的沉重压力。
  结果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升级版饭票？！服务态度好的那种？！
  时叙白感觉自己坚守了万年的冰山脸快要绷不住了。
  他真想撬开这咸鱼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只有肉包子和睡觉。
  “看什么看？”姚悠悠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把啃了一半的冰晶梨往身后藏了藏，“我就剩半颗了！想吃自己去拿！荀芜长老的库房里肯定还有！”
  时叙白：“……”
  他感觉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金血喷出来。
  他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荒谬绝伦的怒火，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冻得矮榻边的药碗都结了一层薄霜。
  “噗嗤！”门口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荀芜长老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盘新摘的灵果。
  他看着屋里一个气得快冒烟，一个还护着半颗梨的两人，尤其是时叙白那副万年冰山脸快要裂开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忍住。
  “咳……”荀芜长老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走进来把灵果放在姚悠悠旁边，“悠悠啊，少说两句。时长老伤势未愈，经不起气。”
  他又看向快把自己冻成冰雕的时叙白，语重心长：“时长老，道心……要稳。跟这丫头置气，不值当。她…嗯…心性单纯。”
  单纯到气死人不偿命。
  姚悠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抓起一个新果子：“就是就是！荀芜长老说得对！我心性单纯！时长老你气性太大了！对身体不好！来，吃个果子消消火？这个甜！”
  她大方地递了一个最大的果子过去。
  时叙白看着递到眼前的果子，再看看姚悠悠那张写满“我超大方”的小脸，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默默接过果子，看也没看，机械地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静室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