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秘密太大

  两道身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狠狠砸在下方一片狼藉的岩石地面上。
  时叙白仰面躺着，玄黑的制服早已化为飞灰，此刻身上只有一件残破的内衬。
  他周身流淌的金色符文消失无踪，那双燃烧的金色眼眸也变回了深不见底的漆黑，只是瞳孔涣散，失去了焦距。
  皮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器，嘴角、鼻孔、耳孔都在不断渗出暗金色的血液。
  他身体微微抽搐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风箱般的嗬嗬声，显然是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本源重创。
  姚悠悠蜷缩在他旁边不远处，同样狼狈不堪。
  衣服破烂，小脸苍白如纸，嘴角挂着混杂着金紫灰三色的血迹。
  她身体周围那层浑浊的混沌光芒已经消失，但布口袋里那个丑萌的土豆精却滚落出来，掉在她手边，通体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灰扑扑的，毫无光泽，仿佛随时会碎掉。
  她双眼紧闭，气弱游丝，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整个坠星谷核心，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空间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呜咽，以及远处风无涯压抑的咳嗽声。
  风无涯撑着山壁，艰难地站直身体，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下方两个失去意识、如同破碎玩偶的身影，尤其是时叙白那失去光芒、布满裂痕的身体，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还有更深的忌惮和冰冷的决断。
  秩序本源……竟然在时叙白身上！
  而且他竟然为了一个混沌祸源，不惜暴露身份，不惜本源重创！
  这个秘密，太大了！
  太危险了！
  风无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缓缓抬起手，尽管体内灵力也紊乱不堪，但引动一丝天地之力，给予下方两个失去反抗能力的人最后一击，足够了。
  他不能让时叙白活着离开，秩序本源的秘密，必须埋葬！那个引发混沌的祸源，必须清除！
  一道冰冷、凝练、带着寂灭气息的银白色指芒，在他指尖缓缓凝聚，锁定了下方昏迷的两人。
  “要怪，就怪你们……不该存在。”风无涯的声音，像是来自九幽的寒风。
  “住手——！”
  一声饱含惊怒与威压的断喝，猛地从山谷上方炸响。
  紧接着，一股浩瀚如海、却又带着温润包容之意的磅礴灵力，轰然压下。
  风无涯指尖凝聚的寂灭指芒，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浩瀚力量面前，瞬间溃散、湮灭。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力量狠狠一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脸上充满了震惊和不甘。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瞬移出现在风无涯身前，挡住了他看向时叙白和姚悠悠的视线。
  正是荀芜长老！
  他素来温润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风无涯。
  “风无涯！你好大的胆子！”荀芜长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意，“动用定星仪布下规则杀阵，已是越权！如今竟想趁人之危，行此灭口之事？！真当老夫是瞎子吗？！”
  “荀芜长老……”风无涯艰难地抬起头，试图辩解，“时师弟身负秩序本源，却与混沌祸源勾结！此乃滔天大患！我只是……”
  “只是什么？！”荀芜长老厉声打断，“清除异己？还是掩盖你等罔顾同门、滥用规则之罪？！此事，老夫必亲自禀明仙主，彻查到底！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坠星谷！再敢妄动，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浩瀚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风无涯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看着荀芜长老冰冷的眼神，再看看远处被长老带来的数名气息浑厚的弟子正飞速冲向时叙白和姚悠悠，心知事不可为。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怨毒和不甘，最终只能低下头，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遵命。”
  在荀芜长老冰冷目光的注视下，风无涯带着残余的、同样狼狈不堪的技术堂修士，如同丧家之犬，灰溜溜地迅速撤离了坠星谷。
  荀芜长老的静室。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沉凝的气息。两股强大的灵力护罩隔绝了内外。
  姚悠悠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冰冷刺骨的深海里沉浮了很久很久。
  每一次试图向上挣扎，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直到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将她包裹，缓缓托起……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火辣辣地疼。
  眼前是陌生的、素雅的静室屋顶。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全身骨头却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尤其是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掏过，空荡荡的疼。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布口袋——空的！
  “我的……土豆精？”她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惊慌。
  “在这里。”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姚悠悠艰难地侧过头。
  时叙白就坐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他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素白内衬，掩盖不住底下层层包裹的绷带，露出的脖颈和手腕上，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尚未愈合的金色裂痕，如同破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最让姚悠悠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深邃的漆黑，瞳孔深处，两簇微弱却异常纯粹、冰冷的金色火苗，在缓缓燃烧。
  那金色冰冷、威严、非人，不带丝毫属于“时叙白”的情感，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和深沉的痛苦。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个丑萌的泥塑土豆精。
  只是此刻的土豆精，通体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灰扑扑的，毫无光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化为齑粉。
  它静静地躺在时叙白掌心，不再滚烫，不再传递暖流，死寂得像一块真正的土疙瘩。
  “……碎了？”姚悠悠看着那布满裂痕的土豆精，莫名鼻子一酸。
  “本源重创，灵性几近湮灭。”时叙白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只有那金色眼眸深处，痛苦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若非荀芜长老及时赶到，以本源精元强行护住它最后一丝灵机，它与你……都已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