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金与浊

  时叙白身上那件玄黑的执法堂制服，像被无形的力量撑裂，寸寸化为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从他体内爆发出的、比定星仪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绝对冰冷的秩序意志。
  无数细小而繁复、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从他皮肤下浮现、流淌、环绕。
  他的双眼，那双原本冰封深沉的眸子，此刻化作了两轮纯粹燃烧的、不带一丝感情的金色太阳。
  这一刻，他不再是执法堂长老时叙白。
  他是秩序的化身，是规则的源头，是行走的秩序本源！
  “风无涯！住手——！”时叙白的声音带着无上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天地规则的琴弦上。
  他一步踏出，脚下空间自动凝结为金色的阶梯，他无视了那混乱的七彩光带，无视了扭曲的空间场，如同金色的神祇，朝着秩序之网的核心、朝着姚悠悠的方向，悍然闯入。
  “秩序本源？！”风无涯第一次失声惊呼，那张漠然的脸上布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作为“天道代行者”，借用的是天地间的秩序规则之力，而眼前这个师弟……他自身竟然就是规则的源头？！
  这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时叙白！你竟敢！”
  风无涯的惊呼被淹没在更恐怖的轰鸣中。
  时叙白化身的金色光芒，如同最锋利的裁决之矛，狠狠撞入了那片混沌浑浊的光域。
  金与浊！
  秩序本源 vs 混沌气息！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源自世界最底层规则的力量，在姚悠悠身边不到三尺的距离，轰然碰撞、交锋、湮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寂静，仿佛连声音的规则都被抹去。
  碰撞的中心点，空间无声地塌陷、扭曲、重组。形成了一个直径不过丈许、却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音的绝对奇点。
  奇点周围，是更加狂暴的异象：
  七彩的审判光带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捋直、抹去色彩，变回冰冷的银芒，随即又被新爆发的混沌浊光染成更加混乱的色调。
  旋转的泥潭空间被金色的符文强行“冻结”、“抚平”，下一秒又被混乱的力量撕开新的褶皱。
  凝固在空中的雨滴，时而被金色力量蒸发，时而被混沌力量凝结成冰晶，时而又被混乱的空间撕扯成水雾。
  时间在两种力量的拉扯下，时而加速，时而倒流，时而彻底停滞。
  两种本源的力量，如同两个疯狂的巨人，在方寸之间进行着最原始、最暴烈的角力。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湮灭，都释放出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恐怖能量乱流。
  身处风暴最中心的姚悠悠，首当其冲！
  “噗——！”
  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金、紫、灰三色混杂。
  混沌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她虚幻的身体如同被投入了狂暴的绞肉机，更加剧烈地扭曲、震荡。
  布口袋里的土豆精发出一声只有她能感知的、尖锐到灵魂深处的哀鸣，滚烫得几乎要融化。
  被动防御的混沌气息，在秩序本源的直接冲击下，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金针攒刺，变得千疮百孔。
  时叙白同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周身流淌的金色符文剧烈震颤、明灭不定。那双燃烧的金色眼眸，光芒也黯淡了一丝。
  强行闯入混沌核心，以本源之力硬撼另一股本源，如同用自身的神魂去撞击一座混沌的火山。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灵魂剧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绝对秩序的意志，正在被那混乱、无序、蛮横不讲理的混沌气息疯狂侵蚀、干扰，仿佛有无数的、充满“凭什么”的嘈杂声音在冲击他的道心。
  但他没有退，那双燃烧的金眸死死锁定着光芒中痛苦蜷缩的姚悠悠，冰冷的金色光芒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守护意志，疯狂地压制、对抗着周围不断反扑的混沌浊流。
  他伸出那只流淌着金色符文的手，不顾一切地抓向姚悠悠的胳膊。
  “抓住我！”他的声音在混乱的能量风暴中显得异常微弱，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姚悠悠在极致的痛苦中，意识模糊一片。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被撕碎了，灵魂快被碾成粉末了。
  但那个声音……那个冰冷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穿透了混沌的低语和秩序的轰鸣，直抵她混乱的意识深处。
  时长老？
  冰块脸？
  几乎是本能地，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几乎快消散的手，朝着那金色光芒的方向，胡乱地抓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时叙白流淌着金色符文的手腕时——
  轰——！
  秩序本源与混沌气息最后一次、也是最剧烈的碰撞，在两人即将接触的方寸之地轰然炸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湮灭一切的冲击波，如同环形的海啸，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咔嚓！咔嚓！咔嚓！
  秩序之网那坚韧无比的银色丝线，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寸寸断裂、崩解。
  上方的定星仪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青铜圆环上瞬间布满了裂痕，光芒彻底黯淡，旋转停止。
  周围维持定星仪的技术堂修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齐齐狂喷鲜血，惨叫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风无涯首当其冲，他那引以为傲的秩序之力护罩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碎石纷飞。
  他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鲜血，看着核心处那一片能量湮灭后的绝对混乱区域，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和后怕。
  而风暴的中心…
  金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浑浊的混沌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了几下，缩回了姚悠悠体内。
  所有混乱的异象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