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石屋稚童

  刘婆子！
  是她！
  她用自己的生命和心血，为沈青黛和谢砚之铺就了这条生路。
  也留下了指向最终秘密的路引！
  沈青黛的心口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她看向洞窟深处那片黑暗，姬玄明枯骨最后指向的方向。
  那里，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更深的未知。
  她挣扎着站起身。
  不顾全身的剧痛和灵魂的虚弱，将散落在姬玄明枯骨旁的、属于谢明远的那柄幽冷噬魂匕捡起，小心地别在腰间。
  又将那冰冷的紫玉匣紧紧抱在怀中。
  “我们走。”
  她对着灵魂深处那点微弱的联系，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她不再看身后祭坛的狼藉和谢明远的尸体，迈开沉重的脚步，抱着紫玉匣。
  一步一步，朝着洞窟深处、那片被幽绿磷光勾勒出的、姬玄明枯骨最后指引的黑暗，艰难地走去。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紫玉匣紧贴着她的心脏，冰冷中似乎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回应波动。
  幽深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墙壁上稀疏的磷光石指引着方向。
  沈青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感觉双腿如同灌铅、意识都开始模糊时——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再是幽绿的磷光！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的……昏黄光芒！
  如同……灯火！
  沈青黛精神猛地一振！她强撑着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弯道——
  眼前豁然开朗！
  甬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石洞。
  石洞的一角，竟然……搭建着一座极其简陋、却异常整洁的……石屋？
  石屋由粗糙的石头堆砌而成，低矮狭小。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枯草。
  唯一的光源，来自石屋门口悬挂着的一盏……
  极其破旧、却依旧顽强燃烧着的……青铜油灯！
  昏黄的灯火在冰冷的黑暗中跳跃着，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安的暖意。
  更让沈青黛心脏狂跳的是——
  石屋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似乎在……拨弄着什么。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小、穿着破旧却清洗得干干净净粗布衣裳的……小女孩！
  听到脚步声，小女孩猛地转过头来。
  一张瘦小、带着几分菜色、却异常干净的小脸映入沈青黛的眼帘。
  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一丝深藏的悲伤。
  小女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沈青黛怀中……
  那个冰冷的紫玉匣上！
  随即，她的视线猛地抬起，死死盯住沈青黛染血的左手，以及……她心口的位置！
  小女孩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悲伤和……
  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的光芒！
  她猛地站起身，小小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沈青黛，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喊道：
  “你……你的身上……有……有婆婆的血……！”
  “还……还有……少……少主……的……味道……！”
  甬道尽头，昏黄灯火跃动。
  那点暖光劈开幽绿磷石浸染的冰冷黑暗，微弱却执拗，像溺水者望见的一线岸影。
  沈青黛抱着怀中冰冷死寂的紫玉匣，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每一步都牵扯着筋骨血肉里叫嚣的剧痛。
  灵魂深处，那点属于谢砚之的微弱联系沉寂着，只有最深处一丝无法斩断的冰冷羁绊，证明他尚未彻底消散。
  石屋低矮，粗粝的岩石垒砌，覆满湿滑苔藓。
  门前悬挂的青铜油灯灯焰摇曳，将门口那个骤然转身的小小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
  瘦小，裹在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里，小脸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
  唯有一双眼睛，大得惊人，此刻正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惊悸的穿透力，盯在沈青黛怀中的紫玉匣上。
  目光仅仅停留一瞬，便猛地抬起，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死死锁住沈青黛染血的左手...
  虎口崩裂的伤口狰狞，暗红血渍早已干涸发黑，更牢牢锁住了她心口的位置！
  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像风中一片伶仃的枯叶。
  那双过分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混杂着深不见底的巨大悲伤。
  和一种近乎绝望边缘骤然抓住浮木般的、不敢置信的微弱希冀。
  “你……”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干涩嘶哑，小小的手指颤抖着笔直指向沈青黛，每一个字都像从碎裂的胸腔里艰难挤出。
  “你的身上……有……有婆婆的血！”
  她顿了一下，泪水终于滚落，划过脏兮兮的小脸，冲刷出两道白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确认般的哭喊：
  “还……还有！少……少主……的……味道！在里面！”
  最后三个字，她的目光再次狠狠钉在沈青黛心口，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那点依托血契而存的微弱魂火。
  轰！
  沈青黛如遭雷击，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湿冷的岩壁上才勉强稳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婆婆的血……少主……谢砚之！
  巨大的酸楚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茫然瞬间冲垮了她。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石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怀中的紫玉匣冰冷依旧，紧贴着她的心口，那点沉寂的羁绊似乎也因这声呼喊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你……”
  沈青黛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你是……刘婆子的……？”
  “阿芜！”
  小女孩用力一抹脸上的泪痕，挺直了瘦小的脊背，报出自己的名字。
  那双红肿的大眼睛里，悲伤依旧浓重，却奇异地沉淀下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近乎殉道者般的沉静和肃穆。
  “婆婆叫我……守在这里。等带着她心血和少主气息的人来。”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沈青黛染血的手和心口，最后落回紫玉匣，带着一种审视。
  “婆婆……是不是……没了？”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