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如何在风里辨别方向
作者:晚几许
沈舒荣手上的动作没停,她仔细地为那士兵包扎好伤口,才直起身,用布巾擦了擦手,平静地回望过去。
“是我。”
“二皇子对你很上心。”
亚娜的下巴微微抬起,带着天生的傲慢,“那些东西,都是他赏你的?”
沈舒荣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角落,淡淡地道:“是。”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留下来做他的女人了?”
亚娜往前走了一步,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这叫攀上高枝,对吧?一个怀着野种的阶下囚,能有这份恩宠,你应该跪下来谢恩才对。”
图雅的脸色都白了,紧张地看着沈舒荣,生怕她被这话激怒。
沈舒荣却只是看着亚娜,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亚娜将军眼里,一个女人存在的价值,就是依附一个男人吗?”
“我以为,能佩刀上战场的女人,见识会更广阔些。原来,也不过如此。”
亚娜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了。
她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舒荣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她那双的眼睛,“我治病救人,是因为我是一个大夫,这是我的本分。我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用一座城的性命威胁我,我没得选。这跟你们的二皇子是谁,他对我什么心思,没有半点关系。”
“倒是将军你,身为狄国的女将,不想着如何退敌安邦,却把心思都花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俘虏身上,计较着她得了多少赏赐。你的心眼,未免也太小了些。”
“你!”
亚娜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征战沙场,从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嫉妒了。
她嫉妒这个来路不明的中原女人,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二皇子所有的关注。
亚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瞪着沈舒荣看了半晌,那股子滔天的怒火,却慢慢地熄了下去。
她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看不到算计和献媚,只有一片坦荡的冰冷。
亚娜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算你说得对。”
她生硬地丢下一句,又道:“你这人,有点意思。我叫亚娜,想跟你交个朋友。”
沈舒荣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必了。”
她转身拿起药箱,准备去下一个帐篷,“我救人,是因为医者的本分。但我不会跟我的敌人做朋友。”
亚娜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她挺着肚子,一步步走得沉稳又坚定,心里五味杂陈。
她第一次,对一个中原人,生出了敬佩。
从帐篷出来,沈舒荣要去给另一个伤势较重的百夫长换药。
那人的帐篷在营地更深处,靠近后方的马厩和堆放杂物的区域。
路过一处用粗大木桩围起来的栅栏时,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恶臭,是伤口长期没有处理而腐烂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栅栏里,关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他们蜷缩在角落里,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带着伤。
其中一个男人似乎是发起了高烧,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那口音,是地地道道的京畿口音。
沈舒荣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是被俘虏的士兵。
她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脚步也没有停顿,目不斜视地从栅栏前走了过去。
可那十几道身影,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了她的心上。
回到自己的帐篷,沈舒荣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
图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奶走了进来,看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沈舒荣摇了摇头,接过羊奶,却没有喝。
她看着图雅那张没什么心机的脸,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这草原上的风,可真大。你们狄国人,是不是从小就要学着怎么在风里辨认方向?”
图雅被她问得一愣,随即骄傲地挺了挺胸。
“那是自然!我们看星星,看太阳,看山势,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是吗?”
沈舒荣笑了笑,“那要是晚上,又没有星星,该怎么走?比如,从这里,要去北边那座看起来最高的山,有近路吗?”
“当然有!”
图雅来了兴致,走到帐篷门口,指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脉轮廓,“你看,从营地后头的马厩出去,顺着那条干涸的河道走,能绕开大路上的哨卡。走到河道尽头,会看到一个长满了红色灌木的山谷,穿过山谷,就到山脚下了。那是我们小时候去掏鹰巢的密道,一般人可不知道。”
沈舒荣安静地听着,将图雅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夜里,图雅睡熟后,沈舒荣悄悄起身。
她从角落那堆赏赐的皮毛里,抽出一块质地最软的羊皮,又从火盆里捻了一小块没烧透的木炭,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羊皮上飞快地画着。
干涸的河道,红色的灌木丛,山谷的走向……
图雅白日里说的路线,被她一笔一画地还原了出来。
第二天,她照常去给病患们熬药。
轮到给看守俘虏栅栏的那队士兵送汤药时,她在他们的那一份里,多加了一味无色无味的草药。
那药不会致命,只会让人在半个辰后,肚子疼得离不开茅房。
入夜,万籁俱寂。
沈舒荣算准了时辰,穿上一身颜色最深的衣裳,将那张画着路线的羊皮和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小刀揣进怀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帐篷。
俘虏营的看守们,果然一个个捂着肚子,骂骂咧咧地往茅房的方向跑。
栅栏门口,只剩下两个昏昏欲睡的哨兵。
沈舒荣绕到栅栏后方,学了几声夜枭的叫声。
里面被关押的士兵们警觉地抬起头。
她压低了声音,用中原话道:“自己人。”
她将小刀从栅栏缝隙里递了进去,“割断绳子,快!”
里面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很快一个高大的黑影从栅栏那边的角落里摸了过来,脸上全是污泥,一双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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