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把火烧个干净
作者:晚几许
沈舒荣没理他,只是看着县令,目光清亮而坚定。
徐大夫把头扭、向别处,对着县令拱了拱手。
“大人,跟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废话,能有什么用?”
他干咳两声,浑浊的眼珠子扫过堂上众人,慢悠悠地抛出自己的高见。
“依老夫看,上策只有一个。”
“把染了病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关进城外那座破庙里头。”
他顿了顿,比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语气阴森。
“一把火,烧个干净!这才能断了根,保住咱们这些好人!”
“至于这城……”他干笑一声,“我看是守不住了,诸位还是赶紧收拾收拾,逃命去吧!”
这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堂上瞬间就炸了。
“徐大夫说得对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是啊大人!咱们可不能跟着他们一起等死啊!”
“混账!”
惊堂木被狠狠拍在案上,那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县令气得发抖,指着徐大夫的鼻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烧人?弃城?那我这一城的百姓怎么办!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牲口!我这个父母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堂上死一般的安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一道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
沈舒荣往前一步,对着主位,深深一揖。
“县令大人,民女愿立下军令状。”
她抬起头,那道本该柔弱的身影,此刻却挺得笔直。
“三日之内,民女必定找出医治此病的方子!”
“只求大人给民女一个机会,也给这满城百姓,一条活路!”
那道清亮又坚定的女声扎破了县衙大堂里那层令人窒息的死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沈舒荣身上。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竟敢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来。
县令看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点光。
“你……此话当真?”
“民女敢以性命担保。”
沈舒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好!好!”县令从案后走出来,从腰间解下一块半旧的令牌,亲手塞进她手里。“从现在起,这城里所有的人手、药材,皆由你调配!本官只有一个要求,保住我的百姓!”
沈舒荣攥紧了那块还带着体温的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路过徐大夫身边时,那老头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阴阳怪气地凑过来。
“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他话里满是恶毒的嘲讽,“这瘟疫是会吃人的,你可得当心了。别到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舒荣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径直走出了县衙的大门。
跟这种人废话,都是在浪费救人的时间。
就在沈舒荣不分昼夜地与瘟疫搏命时,一支大军正顶着漫天风沙,朝着鹿城的方向疾行。
中军大帐内,油灯的光晕将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照得明明暗暗。
江离一身玄甲未卸,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叫鹿城的地方,久久未动。
剑心捧着一封刚由信鸽送来的急报,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忧色。
“侯爷,鹿城县令来信,城中爆发瘟疫,已死了上百人。前路凶险,您千金之躯,万不可轻易犯险啊!”
江离的视线依旧黏在那张地图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狄国入侵,鹿城是咽喉要道。”他指尖重重地在那个小小的城池上点了点,“城若破,我大军后路被断。城中数万百姓,若因瘟疫而死,或弃城而逃,这城,不战自破。”
他终于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是剑心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决绝。
“我身为镇北将军,守的是土,也是人,置之不理,与逃兵何异?”
剑心喉头一哽,再也说不出一个劝阻的字,只能单膝跪下。
“属下明白了!”
沈舒荣回到医馆,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城外那座被徐大夫提议烧掉的破庙,成了她眼里最合适的隔离之所。
她拿着县令的令牌,调动了衙门里所有能动的衙役,将城中所有染病的患者,不论贫富,尽数转移到了破庙之中。
一时间,破庙里哀嚎声四起。
沈舒荣却像是没听见。
她让沈三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衙役,把城里药铺能找到的艾草、苍术、雄黄,全都搬了过来,在破庙的里里外外,燃起一堆堆的篝火,用浓烟来驱散病气。
刺鼻的烟味熏得人直流眼泪,可谁也不敢停。
她自己则挺着越来越沉的肚子,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支起几口大锅,一刻不停地熬着药。
她不眠不休,一双眼熬得通红,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唯有那腹部高高隆起,显得格外突兀。
沈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含着泪,一遍遍地给她端水送饭。
“荣儿,你歇会儿吧,你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
沈舒荣接过饭碗,胡乱扒拉了两口,视线却始终没离开那几口翻滚的药锅。
“娘,我没事。多救活一个,这孩子将来就多一分福报。”
日以继夜。
三天后,第一批喝下汤药的病人里,有人退了烧。
又过了两天,有人能坐起身,喝下一整碗稀粥。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了出去。
一个汉子的老娘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当场就给沈舒荣跪下了,砰砰地磕头。
“沈大夫!您就是活菩萨!您救了我娘,就是救了我全家啊!”
越来越多的人在破庙外探头探脑,看到自己的亲人真的有了好转,那份绝望,渐渐变成了希望。
“神医?我看是妖女还差不多!”
城里那间唯一还开着门的茶馆里,徐大夫一拍桌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几个商贾的脸上。
他压低了声音,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透着一股子阴狠。
“几位老板,你们可想好了?那女人把所有染了病的都聚在一块儿,那就是个瘟神窝!你们等着瞧吧,用不了几天,咱们这些没病的人,都得被她给拖累死!”
恐惧,比瘟疫本身更要命。
几句话,就像几颗火星子,掉进了众人心里那堆干柴上。
流言这东西,一旦长了腿,就跑得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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