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作者:晚几许
“对。”
沈舒荣点头,“正因为它在两国之间,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永安公主再一手遮天,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她顿了顿,“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
马车一路向北,走了将近一个月。
沈舒荣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人也憔悴了不少。
这日,他们终于抵达了鹿城。
永安公主给的那袋银子,倒是派上了用场。
沈舒荣很快就租下了一处带着小院的房子,不大,但足够他们三人安身。
只是,这鹿城,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了。
街上行人稀少,许多店铺都关着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条。
沈舒荣在院子里打水时,正巧碰上房东王叔扛着锄头回来。
“王叔。”
“哎,沈姑娘。”
王叔扛着锄头从外头回来,满头的汗,看见她便憨厚地笑了笑。
“住得还习惯?”
“挺好的。”沈舒荣点点头,拎着刚打满水的木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就是这城里,怎么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王叔脸上的笑意霎时就没了。
他把锄头往墙根一靠,搓了搓手,往四周扫了一圈,这才凑近了些。
“姑娘,你们是打南边来的吧?”
他压着嗓子,整个人格外紧张。
“现在跟狄国人正打仗呢,那些兵,坏得很!前些天,有好几户人家,半夜里就……唉!这城里但凡有点门路的,都跑到南边投亲靠友去了。”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劈柴的沈三,又看看沈舒荣那显怀的肚子,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和担忧。
“唉,你们这一家子,就一个壮丁……这节骨眼上,怎么还往北边跑?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啊。”
王叔那番话,像一捧沙子撒进了沈舒荣心里,硌得她一整晚都睡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身,把母亲和沈三叫到堂屋。
“王叔说,那些兵已经开始骚扰城里的百姓了。”
她把昨天的谈话简略说了一遍,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沈三第一个站了起来,把拳头捏得咯吱响。
“姑娘,咱们走!这鬼地方不能待了!”
“走?往哪儿走?”沈母的视线落在女儿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眉心拧得死紧,“荣儿你这身子,哪还经得起长途奔波?万一在路上动了胎气,那可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女儿的手。
“再说了,王叔不是也讲了,朝廷派了镇北将军的大军过来,等他们到了,总归会安稳些。”
镇北将军。
沈舒荣她垂下眼,看着母亲担忧的脸,又看看沈三急切的样子,最后,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母亲说得对,她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宜再奔波,最要紧的,是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
她定了定神,“娘说的是,我们不走了。就在这儿安顿下来,等风头过去。”
她看着沈三,“三哥,你把咱们从京城带出来的药箱子拾掇一下,再去做块木牌,就写沈氏医馆。咱们还得靠这手艺吃饭。”
日子就这样定了下来。
一间小小的医馆,在萧条的鹿城西街开了张。
起初并没什么人来。
直到有一天,一个汉子在城外被狄国散兵的流矢擦伤了胳膊,血流不止,伤口都见了白骨,被抬进来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
满屋子血腥气,沈母吓得白了脸,沈三也有些手足无措。
沈舒荣却像是没看见那狰狞的伤口,她挺着肚子,动作却利落得很。
清洗,上药,缝合,包扎,一气呵成,稳得叫人心里发定。
汉子被救了回来。
一传十,十传百,城里的人都知道西街来了个年轻的女大夫,医术高明,心肠又好。
来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被战事波及的伤者,也有吃不饱穿不暖,熬出一身病的老弱妇孺。
沈舒荣看在眼里,许多时候都是半卖半送,遇上实在穷苦的,干脆分文不取。
“孩子能吃上口热饭,比什么药都强。”
她把刚包好的几贴药塞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掏那几个铜板了。
这些,房东王叔都看在眼里。
这天,他扛着一袋子刚收的土豆进了院子,往地上一搁,嘿嘿笑着搓了搓手。
“沈姑娘,你真是活菩萨,这世道,心善的人不多了,下个月起,这房租,我再给你们减两成!”
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
秋风卷着黄沙,鹿城的天一日比一日冷,城里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紧张。
北边的仗打得越来越凶,城里涌进来的伤患和流民也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不知名的疫病。
起初只是发热,咳嗽,后来便浑身无力,上吐下泻,没几天人就没了。
恐慌像雾一样,笼罩了整座小城。
这天下午,一个衙役跑得满头大汗,冲进了医馆的院子,扯着嗓子就喊:“沈大夫!县令大人有请,城里所有的大夫都得去衙门议事!”
沈舒荣赶到县衙时,堂上已经坐了十几个大夫,个个愁眉不展。
主位上,鹿城县令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两鬓斑白,一张脸上全是焦灼和疲惫。
“诸位,”他一开口,嗓音沙哑,“城中疫病四起,短短十日,已殁了上百人。再不想出个法子,我们这满城的百姓……就真的没活路了!”
堂上一片死寂。
半晌,一个留着山羊胡,年纪最长的徐大夫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大人,恕老夫直言,此乃天降瘟疫,非人力可为啊。”
他话音方歇,一直默立于角落的沈舒荣,竟向前踏出一步。
“大人,民女愚见,此疾未必无解。”
刹那间,满室视线如芒刺在背,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徐大夫拧过脖子,轻蔑地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鼻腔里哼出不屑的冷气。
“哪里冒出来的无知小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他两手往后一负,“老夫悬壶济世四十载,诊治过的沉疴痼疾,怕是比你这丫头片子见过的米粒还多!这疫病乃国之大难,凶险莫测,岂容你在此大放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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