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蛊惑人心
作者:晚几许
傍晚,沈舒荣刚给一个烧得迷糊的孩子喂完药,实在是累得狠了,扶着腰在破庙的门槛上坐了会儿。
破庙外,忽地炸开一阵嘈杂,人声鼎沸,还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刺耳声响,正飞快地朝着这边涌来。
“姑娘!不好了!”
门被猛地撞开,沈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豁开一道口子,声音都变了调。
“外头来了好多人!要烧了这里!”
沈舒荣扶着斑驳的门框,一点点站直了身子,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破庙前的空地上,火光冲天。
黑压压的人群堵死了所有去路,他们手里高举着火把,攥着锄头、扁担,一张张本该熟悉的乡邻面孔,在跳动的火焰下,扭曲得陌生又可怖。
“烧死她!”
人群最前方,徐大夫正伸长了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嗓子都劈了。
“乡亲们!不能再由着这妖女胡来了!再不把这些瘟神赶出去,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完蛋!”
他煽动的话语,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恐惧。
“赶他们出去!”
“烧了这破庙!烧死他们!”
“滚出鹿城!”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沈舒荣就那么站在门口,背后是病人此起彼伏的咳嗽与呻吟,身前是举着火把,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乡亲。
她瘦弱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中,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你们干什么!”
沈三抄起一根顶门的木闩,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地挡在她的身前,冲着外面的人群吼得青筋暴起。
“沈大夫是在救你们的命!”
“救命?”
徐大夫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径直指向沈舒荣高高隆起的肚子,嗓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恶毒。
“我看她肚子里怀的,就是个妖孽!她就是个祸害!是她把瘟疫带来的!”
“今天,要么把她和这些病鬼一起烧死在这里!”
他环视一圈,嗓音阴森得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要么,我们就等着全城的人,都给她肚子里的孽种陪葬!”
徐大夫那番话,字字句句都淬着毒,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人心,彻底塌了。
“烧死她!烧了那个肚子里的妖孽!”
“对!不能让她活!”
人群往前涌,火把烧得更旺,哔剥作响。
热浪扑面而来。
沈舒荣没去看叫嚣得最凶的徐大夫。
她只是把那些举着锄头铁锹的乡邻,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面孔,前些天还对她笑,给她递过饼子。
她忽然转过身,冲着庙里喊。
“王五家的,劳驾出来一趟。”
这一声不响,却压过了外头的吵嚷。
连火把的噼啪声都小了下去。
庙里传来一阵悉索的动静。
门帘被人掀开,一个妇人颤巍巍地探出头,脸色蜡黄,被人搀着胳膊。
她一见外头的阵仗,腿肚子就软了。
“沈……沈大夫?”
妇人面色虽然蜡黄,但眼神清明,呼吸平稳,哪还有半点被瘟疫折磨得只剩半口气的样子。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她,“是……是王五家的!”
“她不是病得快死了吗?怎么……”
议论声渐起,人们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
沈舒荣指着那妇人,对所有人说:“王五家的,三天前进的庙,当时高烧不退,人事不省。你们现在看看,她怎么样了?”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事实就摆在眼前。
王五家的虽然虚弱,却实实在在地站着,人是清醒的,也不再剧烈地咳嗽。
人群的气焰,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他们手里的火把,似乎也不再那么理直气壮。
徐大夫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绝不能让沈舒荣就这么翻了盘。
他尖着嗓子,再次跳了出来:“大家别被她骗了!谁知道她用的是什么妖法!”
他指着王五家的,又指向沈舒荣的肚子,表情狰狞。“这不过是暂时的!她用邪术压制了病人体内的毒性,等她肚子里的孽种出世,这些毒会变本加厉地发作!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我们鹿城,就真的成了一座死城!”
徐大夫这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炸得人心惶惶。
那点刚被压下去的火苗,腾地一下,窜得比人还高。
“对!不能信她!”
“烧死她!除了这个祸害!”
一个离得最近的汉子,眼睛都红了,把火把往前一递——
“——蹄声!”
人群的嘶吼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急促又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重锤,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官差办案!闲人避让!”
几名衙役用刀鞘开路,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一条道来。
为首的县令翻身下马,官靴踩在地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他二话不说,径直走到徐大夫面前。
“徐长根,你这煽动人心的本事,是想去县衙大牢里再练练?”
徐大夫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脸上的狰狞还没来得及收,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大人,我,我这是为鹿城百姓除害啊……”
县令理都没理他,转身对着破庙门口的沈舒荣,拱了拱手。
“沈大夫,这些人……冲撞了。”
随即,他回头对衙役下令:“都给本官看好了!再有谁敢往这破庙前凑,一并锁了带走!”
沈舒荣扶着门框,只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庙里。
……
几天后。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外头守着的心里揣着愧的乡邻,齐刷刷伸长了脖子。
走出来的是个孩子,瘦得脱了形,但确确实实是自己走出来的。
人群里,一个壮汉猛地推开前面的人,是张屠户。
“二娃子!”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那孩子,上下摸索着,嘴里发出呜咽的声响,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紧接着,又有人从庙里出来。
一个,两个……
庙门口不知是谁先放了个篮子,里头是还带着体温的鸡蛋。
接着,吃的穿的都悄悄堆在了那里。
沈舒荣再出现在门口时,外头黑压压的人群,忽然就没了声响。
扑通一声,是张屠户跪下了,他拿额头磕着地,声音都哑了。
“沈大夫,俺不是人!俺猪油蒙了心!”
他身后,陆陆续续跪倒了一片。
“您打我们一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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