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先帝遗命

  十日后，皇帝凯旋。
  那一日，整个燕京城万人空巷。
  从城门到皇宫的十里长街，被热情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道路两旁，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绸，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崇敬。
  当夜君离身着金色铠甲，骑着神骏的战马出现在城门口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自发地跪倒在地，对着他们的皇帝行以最崇高的敬意。
  夜君离的身后，是得胜归来的五万大军。
  他们军容整齐，步伐铿锵，虽然身上还带着战场的风霜，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骄傲和自豪。
  队伍的最后是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车队。
  车上满载着从北狄缴获的战利品，金银珠宝，牛羊战马晃得人睁不开眼。
  如此盛大的场面是大燕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
  夜君离勒住缰绳，目光却没有看向那些狂热的百姓。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的人群望向了城楼门前。
  洛郁禾身着华贵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静立于城楼门前。
  她身后是乌泱泱跪了一片的文武百官。
  四目相对，隔着十里长街，隔着万千臣民。
  夜君离眼底的冰霜瞬间消融，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他身后的副将张莽捅了捅旁边的李将军，压低声音一脸坏笑：“老李，赌一坛御酒，陛下绝对先奔着娘娘去，看都不看丞相一眼。”
  李将军眼皮一抬，哼了一声：“废话，这还用赌？”
  万众瞩目下，夜君离利落下马，沉重的铠甲在他身上发不出半点杂音。
  他将缰绳随手丢给亲卫，无视了前来叩拜的文武百官，径直朝着洛郁禾走去。
  他终于站到洛郁禾的面前，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男人此刻眼中却只有她一人。
  他抬起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鬓角，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青丝掖回她耳后。
  身后百官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还是那个冷面帝王吗？
  “朕，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洛郁禾看着他晒得黝黑的脸庞，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那藏不住的浓情，鼻尖没来由地一酸。
  她稳住心神，握住他那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大手，正欲依着礼制屈膝。
  “臣妾恭……”
  话未说完，夜君离却反手将她握住，顺势将她拉近了半步，不让她跪下去。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在外面朕是皇帝，在这里朕只是你的夫君。”
  洛郁禾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幸好有凤冠的珠帘遮掩。
  他凝视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用膳？”
  这句寻常的嗔怪比任何情话都让洛郁禾心安，她微微摇头，眼眶却有些湿润。
  文武百官再次高呼：“恭迎皇上回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夜君离这才松开洛郁禾的手，转身，扶起为首的丞相，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众卿平身，此战大捷，诸位皆有功劳。”
  随后，他自然地牵起洛郁禾的手，两人一步步走向城楼，并肩站在城楼之上，接受着万民的朝拜。
  夜君离看着身侧与他共享这无上荣光的女子，心中一片滚烫。
  他微微侧头，在她耳边低语。
  “今夜，凤冠就别戴了，沉。”
  帝后同心，日月同辉。
  今日的场景成了此后数百年间，大燕百姓心中最美好的传说。
  -
  盛大的欢迎仪式过后，便是封赏群臣。
  太和殿内，喜气洋洋。
  夜君离和洛郁禾并肩坐在高高的龙椅和凤座之上，俯瞰着底下站得满满当当的文武百官。
  “此次大胜，诸位将士，居功至伟！”
  夜君离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凡参战将士，官升三级，赏银百两！”
  “阵亡将士追封英烈，其家人由朝廷供养终身，其子嗣可入国子监读书！”
  此言一出，底下的武将们无不激动得热泪盈眶。
  如此丰厚的封赏，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尤其是对阵亡将士的抚恤，更是给了所有士兵一个天大的保障。
  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出的主意，是大爱。
  是她提出的“军功授爵”和“烈士抚恤”制度。
  一时间，所有武将看向洛郁禾的目光都充满了感激和崇敬。
  “张敬！”
  “臣在！”兵部尚书张敬出列。
  “你指挥有方，调度得力，朕封你为‘安北侯’，食邑三千户！”
  “谢陛下！谢娘娘！”张敬激动得老脸通红，重重叩首。
  夜君离又一一点名，将那些在战场上立下大功的将领，一一封赏。
  封侯拜将，赏赐无数。
  整个朝堂，皆大欢喜。
  封赏完武将，夜君离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些文臣身上。
  “此次出征，后方安稳，国库充裕，政令通达，亦是诸位爱卿之功。”
  他看向洛郁禾。
  “尤其是皇后，总揽后方，推行新政，为大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钱粮和军械，当为首功。”
  洛郁禾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对她而言这些都是虚名，远不如国库里那些闪闪发光的金银来得实在。
  朝堂之上的气氛，一片祥和。
  北狄的外患已除，朝内的反对势力也被彻底收服。
  大燕有皇后娘娘和皇上，大燕的盛世就要来临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和谐。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穿国公朝服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是镇国公，风擎。
  风家乃是大燕的开国元勋，三代忠良，手握重兵，镇守着大燕南方的门户，威望极高。
  风擎本人更是先帝的肱股之臣，为人刚正不阿，在朝中德高望重。
  他既不属于张承安的守旧派，也不是新皇的亲信，算是一个中立的却极有分量的存在。
  夜君离见到他出列，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但还是温和地说道：“风爱卿有何事启奏？”
  风擎先是对着夜君离和洛郁禾行了一礼，然后朗声说道：
  “启禀陛下，娘娘。”
  “如今北狄已平，四海安靖，实乃我大燕之幸。”
  “陛下与娘娘情深意重，更是天下楷模。”
  “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些事情乃是先帝遗命，关乎皇家颜面也关乎朝局安稳，不可不察。”
  他的话说得有些云里雾里，让许多人都摸不着头脑。
  洛郁禾也微微蹙眉，不知道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夜君离的心却猛地沉了一下，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风擎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
  “先帝在世时，曾为陛下与臣的孙女安乐郡主风嬅定下婚约。”
  “如今陛下已登大宝，自当广纳后宫，开枝散叶，以固国本。”
  “臣恳请陛下遵循先帝遗命，将安乐郡主风嬅纳入后宫，册封为妃，以全君臣之义，以安风家之心！”
  话音落下，整个太和殿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