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猜疑链

  电话接通的时候，背景音里居然飘着口琴声，哆哆嗦嗦的，调子忽高忽低。

  周营长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刚睡醒的迷糊，还有点含混：“喂？老王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打电话催命呢？我这儿刚眯瞪着。”

  “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王营长眯起眼睛，手指头抠着窗框上的木头茬子，“宋痞子没去找你麻烦？他要是动，最先该动你二营才对，你们可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找我麻烦？我都没见过他影子。”周营长在那头打了个哈欠，声音透着股不在乎，哈欠打完了还吸了吸鼻子，“我们俩可不像你们，见面就掐。我可不想见他，见了还得费力气应付，累得慌，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会儿。”

  王营长没理会：“老周，你跟宋痞子……该不会私下结盟了吧？别跟我藏着掖着，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电话那头“咣当”响了一声。

  紧接着周营长的嗓门猛地拔高，震得听筒嗡嗡响：“放你娘的屁！”

  “老子跟他结盟？上次因为他瞎找事，我被团长在大会上处分的事你忘了？全团人都看着呢，我还能跟他凑一块儿？你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

  王营长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凑，把听筒往耳朵上按得更紧了：“那文才辉怎么一下午就没了？他什么能力咱们都清楚，没道理这么快就垮。”

  “等等！”

  周营长突然打断他，声音里透着股惊讶，还有点不敢信，“文才辉栽了？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后半句里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尾音都往上挑。

  王营长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说：“就今天下午，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

  “哈哈哈！该！”

  周营长在那头大笑，笑得直喘气，估计是笑呛着了，还咳了两声，“让那孙子天天显摆，这下栽了吧！真是大快人心！”

  笑声戛然而止，接着是他故意装出来的得意，声音里带着点痞气：“等等……你刚才说结盟？对对对，我们就是结盟了！宋痞子这会儿就在我边上呢，正跟我抽烟呢，你等着挨揍吧！”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忙音。

  老李直愣愣地看着王营长：“营长，这……周营长这话靠谱不？真结盟了？”

  “结盟个屁！”王营长把电话往案上一摔，听筒在案上滚了两圈，撞着煤油灯才停下，“周大炮要有这脑子，老子把这把枪拆了吞下去！他就是故意气我呢，这老小子一肚子坏水。”

  几分钟后，几个参谋和连长都凑到了香案旁，地上铺了块油布，是从帐篷里拆下来的，王营长拿根树枝在上面画防御图，树枝尖都磨秃了。

  “特战营人少，最擅长的就是……”

  “斩首行动！”三连长突然抢答，嗓门挺大，说完还挺了挺胸，像是等着夸，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他抬手抹了一把，又怕王营长说他不专心，赶紧把手放下。

  王营长拿树枝“啪”地抽在他钢盔上，抽得“咚”一声，三连长脖子一缩：“斩你个头！宋痞子精得跟猴似的，会跟你玩这套明的？他专捡暗处下手，不声不响就摸过来了，等你发现时早晚了。”

  他拿树枝在油布上重重划了个圈，圈住破庙的位置：“铁桶阵！给我布三层防御！一层都不能少！少了一层我拿你们是问！”

  老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蹲下身指着油布，手指头在上面点了点：“第一层外围哨，多派几个流动哨，隔十分钟换个位置，别老站在一个地方让人盯上。第二层交叉火力，把重机枪架在东西两侧的土坡上，形成夹角，不管他从哪边来，都能打着。第三层……”

  “第三层给我在庙里埋‘地雷’！”王营长咬着牙说，唾沫星子溅在油布上，“就用咱们带的颜料雷，绊线拉密点，墙角、门后都给我挂上，就是只耗子钻进来，也得让它沾满身颜料，变成花猫！到时候看他怎么装！”

  “营长……”二连长站在旁边，声音有点发颤，“要不咱们再联系下孙营长他们？让他们也提防着点，万一宋痞子分头动手呢？他手里人虽少，要是分两队，咱们这边顾不过来。”

  王营长摸出怀表掀开盖，表盘上的时针已经指向晚上九点。

  他捏着怀表犹豫了片刻，把表盖合上揣回兜里，还是拿起了通讯器，重新调了频道。

  电话接通时，孙营长那边吵得像菜市场，有说有笑的，还有人喊“这步棋走得臭”，孙营长的声音混在里头：“老王？啥事儿啊？我这儿正跟弟兄们下棋呢！赢了两包烟，安全得很。你那边咋样啦，是不是宋痞子有动静了？”

  “文才辉栽了。”王营长直接打断他，没心思扯闲话，“宋痞子下一个目标不是我就是你，你别光顾着下棋，把眼睛擦亮点。”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连呼吸声都能听见似的，接着传来棋子“哗啦”洒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人哎呀一声。

  孙营长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啥情况？老文……可不是一般人啊，都不跟咱结盟，怎么说垮就垮了？”

  “铜墙铁壁顶个屁用！”王营长抹了把脸上的油汗，手背都湿了，凉飕飕的，“宋痞子干的，那小子专挑你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手，不按规矩来。我怀疑他跟周大炮……说不定有啥猫腻，刚才打电话，周大炮那话听着就不对。”

  “不可能吧！”孙营长在那头咋呼，声音比刚才还大，“他们也是竞争对手，而且老周那两下子，肯定干不过老宋，他咋可能自投罗网跟老宋搭伙？他又不傻。”

  王营长眉头皱得更紧了：“总之你们小心点，别掉以轻心。我这边已经安排上了三层防御，他想来硬的，得扒层皮……”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滋滋”地吵得人耳朵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干扰，接着就彻底没了信号，连忙音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