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陷阱

  训练弹被他一个个滚上小路，刚滚到半路，触发绳套的瞬间，头顶的树梢突然“咚”地砸下来几个灌满颜料的塑料袋。“啪啪”几声脆响，颜料袋炸开，红的蓝的溅得到处都是，整段路顿时被染得蓝汪汪一片，看着倒鲜艳。

  “三处陷阱……”

  宋英杰数着爆开的颜料点，眉头皱了皱：“比预计的少。他倒是比以前谨慎了，没敢多设，怕被咱们看出规律。”

  他扭头问旁边的上官明：“废弹壳都收好了？”

  上官明赶紧拎过来个布袋，布袋一晃就“哗啦哗啦”响，全是金属碰撞声：“按您吩咐，都收着呢，连炊事班用空的酱油瓶、醋瓶都搜刮来了。可这到底要干啥啊？揣着这些破烂走路沉得慌，弟兄们都问了好几回了。”

  “颜料呢？”宋英杰没答他的话，又问陈默。

  陈默翻着背包，一边翻一边念叨：“蓝的见底了，就剩点底子，红的还有半壶，黄的……黄的全洒在二班长的裤裆上了，他刚才还蹲那儿骂呢，说这辈子没这么晦气过，洗都洗不掉，战友们瞅着他直乐。”

  宋英杰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又正经起来，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够用了。都检查检查装备，弹匣满不满，枪有没有卡壳，记住三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待会儿走的时候脚步放轻，别踩断树枝，别惊动了人；第二，没我命令不准开火，谁乱开枪谁负责，耽误了事儿军法处置；第三……”

  说到这儿，他突然露出个狡黠的笑：“待会儿看见蓝烟冒起来，不用客气，给我可劲儿嚎，喊啥都行，怎么热闹怎么来，越大声越好，把他们唬住。”

  战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摸不着头脑。

  老赵一边压子弹一边小声嘀咕：“营长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又是嚎又是放烟的，整这些虚的能顶用？别到时候没唬住敌人，先把自己人整懵了。”

  宋英杰没再解释，已经猫着腰往前摸去了，动作轻得跟猫似的。月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他的迷彩服上投下一片斑驳的豹纹似的影子。

  拐过第三个弯的时候，他突然举起拳头，示意所有人停下，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宋英杰孤身一人，偷偷潜入。

  远处传来“咔嚓”一声，是枯枝断裂的脆响。

  接着又传来压低了的交谈声，听着离得不远：

  “……刚才是不是听见动静了？好像有东西滚过来了，还有塑料袋炸响的声音。”

  “瞎咋呼啥，八成是野猪跑过去了，要不就是猴子捣蛋。这深山老林的，除了咱们哪有人？咱们营长说了，他们就算来，也得从主路走，小路上那么多陷阱，宋营长熟悉他的套路，不会给自己找罪受。”

  “不行，还是去报告排长一声，小心点好，别真出岔子，到时候咱们哥几个担待不起。”

  宋英杰慢慢从兜里掏出个铁皮哨子，攥在手里，转头对上官明比了个口型：“等会儿看我眼色。”

  上官明急得直拽他的袖子，压着声音急乎乎地说：“营长您倒是说清楚啊！这黑灯瞎火的，就看眼色——我哪知道啥时候动啊？是您吹哨子还是咋的？万一错了时机咋办？误了事儿可就麻烦了。”

  “听说过‘草木皆兵’吗？”

  宋英杰咧嘴一笑，月光照得他的牙齿白森森的，眼里闪着光。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装满废弹壳的布袋，又晃了晃手里的颜料壶，最后从兜里摸出个滋滋作响的烟雾弹，捏在手里没扔，就等着时机。

  小屯山顶那座破庙里，王营长正蹲在香案上扒拉地图。

  案头摆着三盏煤油灯，灯芯“噼啪”跳着，把他那张脸照得油光锃亮，鬓角的汗珠子顺着颧骨往下滑，没等滴到下巴就被他用袖子胡乱抹了去。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参谋老李端着碗野菜汤进来，热气顺着碗沿往上冒，里头飘着几片野菜叶：“营长，您都盯了一晚上了，眼皮子都快粘一块儿了，先垫垫肚子。这汤是刚煮的，还热乎。”

  王营长头也没抬，手指头在地图上划来划去画着圈，指腹把纸面都蹭得起了毛：“老李，你说宋痞子这会儿摸到哪儿了？按他那性子，指定不会老实走主路，主路埋的那些‘地雷’怕是唬不住他。”

  “按脚程算……”

  老李把碗往香案角落一放，碗底挨着桌面时轻手轻脚的，怕碰响了打扰他，接着掰着手指头数，“要是走主路，这会儿该踩着咱们埋的‘地雷’了，早该有动静。要是走南坡……”

  他往窗外瞥了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压着嗓子说，“您说他们会不会发现那条小道？虽说陡得厉害，踩不实就得往下出溜，可保不齐宋痞子敢赌，那小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王营长挑眉：“发现？那条路是就算被发现了，也无比危险，除了我带过的兵，没几个人能上去。”

  说着皱起眉，手指头敲了敲地图上南坡的位置。

  “除非……除非他真不怕夜路掉山沟里！那坡上碎石子多着呢，黑灯瞎火的踩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音刚落，庙外“哐当”响了一声，闷沉沉的，像是谁把铁锹砸在了地上。

  王营长一个激灵从香案上跳下来，脚落地时“咚”地一声，几步窜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瞅。就见几个战士正手忙脚乱地扶架设天线的杆子，杆子斜斜地靠在石头上，刚才准是没拿稳倒了。

  月光底下，整个营地乱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人影晃来晃去，有人跑着往机枪阵地搬弹药，有人蹲在地上捡刚才掉的零件，还有两个新兵站在原地发愣，被班长照着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才醒过神。

  “都慌什么！没见过杆子倒啊？”王营长推开窗吼了一嗓子。

  声音顺着风飘出去，战士们顿时安生了不少，捡零件的加快了手速，搬弹药的也挺直了腰板。他转头冲老李摆手：“给周大炮打电话，我要看看他那边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