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疑影

  老李脸色白得跟张浸了水的宣纸似的，嘴唇直打颤，说话时气都喘不匀：“营长，该不会是……孙营长那边也出事了？宋营长真跑去端他的阵地了？”

  “少自己吓自己！”

  王营长把通讯器往地上一扔，那铁疙瘩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溅起些干土沫子。

  “八成是孙胖子那边信号不好，山里信号本就时好时坏，要么就是他有啥猫腻瞒着我，不想多啰嗦！别瞎琢磨这些没用的！”

  说着他直起身，腰板挺得溜直，冲周围的人扬声下命令：“都给我打起精神！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天亮前谁也不许合眼！但凡发现点动静，不管是啥玩意儿，立马报告！谁要是敢打瞌睡，我让他去站最外围的哨，吹一晚上山风清醒清醒！”

  山腰处那棵大榕树上，宋英杰正盘腿坐在树杈间，后背靠着粗树干。

  树皮糙得很，把他迷彩服后背都磨得起了层细毛。背后的弹药袋蹭着树皮，“哗啦哗啦”响，他时不时抬手把袋子往旁边挪挪，怕蹭松了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月光透过树叶缝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影，忽明忽暗的。

  他眨了眨眼，伸手扒开眼前挡着的树叶往山顶瞅了瞅，见没啥动静又赶紧缩回来。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啥东西在灌木丛里拱，还带着树枝被碰断的“咔嚓”声。

  宋英杰眯起眼睛往那边瞅，就见周营长带着几个人猫着腰摸过来，脚步放得极轻，脚落地时都先试探着踩踩，生怕踩断枯枝弄出动静。

  “老周。”

  宋英杰突然出声，吓得周营长身子一僵，差点从坡上滑下去。

  他赶紧抓住旁边的一丛草才稳住，手心里都攥出汗了。宋英杰拍了拍身边的树杈：“这边。”

  周营长扶着旁边的矮树拍着胸口顺气，拍了好几下才缓过来，压低了声音骂：“你他娘属猫的？蹲树上一点动静没有！想吓死老子？刚才差点把魂儿吓飞了，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他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等着，自己往榕树这边挪，脚下踢到块小石子，赶紧用脚勾到一边的草丛里，凑到榕树下仰着头问。

  “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跟王胡子打电话时装得够像吧？那口气拿捏得正好，先急后横，他指定信了。不过这法子能有用吗？别到时候他根本不上当，白瞎我演那么半天，嗓子都喊哑了。”

  宋英杰从树上溜下来，脚一沾地就往周营长那边走，落地时轻巧得很，跟踩了棉花似的，没弄出啥声响。

  迷彩服后背上沾了不少树皮屑，黑一块褐一块的，他也没拍，就那么耷拉着：“你放心，老王那人多疑，你越这么说，他越得琢磨，一会儿觉得你没结盟，一会儿又觉得你可能偷偷结了盟，琢磨来琢磨去脑子就乱了。让他心里先存个疑影，待会儿动手就容易多了。”

  “那必须的！”

  周营长得意地抹了把鼻子，下巴抬得老高，挺自豪的样子。“我这演技肯定杠杠的，换了谁都得信。说正事，我派出去的侦察兵刚回来，喘着气就往我这儿跑，说王胡子那边现在跟惊弓之鸟似的，三层防御都架起来了，密不透风的，别说人了，连只鸟都难飞进去。”

  宋英杰从兜里摸出个野果，是刚才在树上摘的，表皮有点糙，带着层薄灰。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灰，蹭得差不多了咬了一口，甜津津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抹：“三层？哪三层？你给说说，说得详细点。”

  “外围明哨，隔几步就杵一个，还有流动的哨位，背着枪在边上溜达，眼睛跟扫描仪似的。半山腰架了重机枪，两挺对着不同的方向，搞交叉火力，这要是从正面冲，肯定难，露头就得被打着，跟靶子似的。”

  周营长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就来硬的，我这边带的补给不多，也撑不到天亮了，耗不起。”

  宋英杰把果核一扔，核子砸在地上滚进草丛，没了踪影：“用不着来硬的。”

  他拍了拍身后的弹药袋，里面的东西撞得“哐当”响。

  “让你的人找地方休息半小时，找个背风的地儿，别冻着。记得把我让你收好的红蓝颜料分装好，每人带两小瓶，瓶盖子拧紧了，别洒了，沾到衣服上洗不掉，待会儿有用。具体啥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准管用。”

  周营长一脸懵，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挠得乱糟糟的，跟个鸡窝似的：“不是要突袭吗？分颜料干啥？涂脸伪装？这红的黄的，涂脸上多显眼，跟唱戏似的，怕别人看不见？”

  “开什么玩笑，我哪能那么傻？”

  宋英杰蹲在泥地上，地上潮得很，手指往泥里一按就能陷个小坑，拔出来时还沾着泥。他捏着匕首，在泥里划过去，留下几道清楚的印子，正是进攻要走的路线，跟画地图似的。

  他抬眼朝不远处的周营长喊：“你过来瞅瞅这个。”

  周营长弯下腰，俩手撑着膝盖，钢盔沿儿上挂着串露水，亮晶晶的，没等他抬手去抹，那露水就顺着盔沿滑下来，滴在泥地上，洇出个小小的湿圆点。他盯着地上的印子，眉头皱得跟拧了绳似的。

  “正面这块地方，你带着人佯攻。”宋英杰用匕首尖点了点泥地中间的记号，“得做足了样子，让他们看着就像咱们的主力全在这儿似的。左右两边各拨一个排过去，就用那些装了废颜料的空罐头，给他们搅得坐不住脚。”

  周营长伸出手指头，点着地上的记号数了两遍，直起身子的时候，腰板都僵了。“这招能行吗？王胡子那人眼尖得很，这种蔫乎乎的招数怕是瞒不过他。再说了……”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低了些，“这法子也太阴了，传出去，战友们该说我周大炮做事不地道了。”

  宋英杰没接他的话，伸手往弹药袋里摸了摸，手指在袋里扒拉了两下，掏出个改得半旧的罐头，拧开盖子递过去：“你先瞧瞧这个。外头这层是颜料，中间夹着碎石子，扔在地上炸开，那声响跟弹片崩开差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