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南征主将

  就在这贪婪与畏惧交织的死寂中，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僵局。
  骨咄禄将手中的黄金酒杯重重地顿在案几上，排众而出。
  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如孤狼般锁死猎物的凶光。
  “浑邪王说得对，我们应该南下！”
  骨咄禄的声音沙哑而充满煞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但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财富和女人！”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那些畏缩的同僚脸上一一扫过，眼神中满是鄙夷。
  “你们难道忘了，岳云的刀，砍下了谁的头颅？那是我们匈奴的王子殿下！”
  “你们难道忘了，在平海郡城下，是谁屠戮了我们上万的草原儿郎！”
  “此仇不共戴天！”
  骨咄禄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像是在用仇恨的火焰灼烧着府内每一个人的灵魂。
  “大汗耗费数十年，才将我们草原各部重新统一，建立帝国！可那岳云，四次北伐，前后斩杀我草原勇士不下十万！他，才是我们整个漠北草原共同的敌人！”
  他的话语如重锤，一下下敲打在众将的心上，将他们心中对岳云的恐惧，渐渐转化为了同仇敌忾的滔天怒火。
  话音落下，骨咄禄不再看任何人，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城主府中央。
  他挺直了那如豹子般矫健的脊梁，随即在距离狼头椅三步之遥的地方，猛然单膝跪地。
  “咚！”
  沉重的膝甲与坚实的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抬起头，目光如出鞘的利刃，直视着王座上那位如山川般威严的老人，紧握的右拳横置于胸前。
  “大汗！骨咄禄请缨！”
  “愿为大军先锋主将，率我帝国铁骑，踏平平海郡，用岳云的人头，来祭奠王子和数万弟兄的在天之灵！”
  他每一个字都说的铿锵有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刃仇敌的场景。
  狼头椅上，大汗巴铁尔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欣慰。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府内响起。
  “好。”
  “好一个骨咄禄，不愧是我最锋利的鹰犬。”
  巴铁尔赞许道：“你的忠勇，我看到了。你的血仇，整个帝国都感同身受。”
  “准了。”
  骨咄禄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正欲叩首谢恩。
  巴铁尔却抬了抬手，继续说道：“众将听令！”
  府内所有匈奴将领，包括刚刚起身的骨咄禄，齐刷刷地挺直了身子。
  “我擢升骨咄禄为我匈奴帝国南征主将！”
  骨咄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南征主将？而不是先锋？
  巴铁尔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疑惑，继续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
  “由你，统领我部六万精锐铁骑！南征大业！尽数系于你身！”
  此言一出，城主府内众将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高明！大汗此举实在是高明！
  骨咄禄也瞬间明白了巴铁尔的深意，这并非猜忌，而是极致的信任与保护！
  将最精锐的六万骑兵交给他，将决定整个战局走向的南征战局交给他，这远比一个单纯用来消耗的先锋位置重要得多！
  骨咄禄心头一热，刚想开口，却见巴铁尔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
  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越过一众核心将领，精准地钉在了角落里一个身影之上。
  那个身穿大齐制式铠甲，却披着匈奴风格披风的男人，肖震。
  肖震此刻心里正乐开了花。
  他本来还在幸灾乐祸，看着这群北蛮子怎么分派这个送死的活儿，没想到骨咄禄这个愣头青真就自己跳出来了。
  可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听到了那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声音。
  “肖震将军。”
  巴铁尔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肖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僵在了原地。
  “你，亲率麾下五万兵马，为我南征大军先锋。”
  巴铁尔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肖震的天灵盖上。
  “以战车、盾牌结成战阵，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替我南征大军……去探一探那平海郡的虚实。”
  嗡——
  肖震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微张，瞳孔放大，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我？先锋？
  我他娘的不是来看戏的吗？！
  巴铁尔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可肖震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数日前，他率部投诚时，巴铁尔拍着他的肩膀，用温和得像春风一样的语气许诺。
  “肖将军，弃暗投明，乃是明智之举！从今往后，你和你麾下的弟兄，就是我们匈奴自己人！”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人去冲锋陷阵，你们只需要协助我们守城即可。”
  “等我们拿下了整个大齐北方，十六州之地任你挑选！若是你不喜欢，漠北最好的草场，也随你放牧牛羊！”
  那许诺言犹在耳，那张和善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
  可如今，这张脸却和王座上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重叠，然后“啪”的一声，如镜子般轰然碎裂。
  过河拆桥！
  不！河还没过，就要拆桥了！
  这群言而无信的畜生！
  滔天的愤怒与被背叛的屈辱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刺骨的恐惧。
  肖震的视线艰难地扫过周围。
  那些匈奴将领们，正用一种夹杂着同情、庆幸和理所当然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他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
  岳家军！
  那是在北境能让小儿止啼的名字！
  他可是也得知了，不久前匈奴王子带着上万人的精锐狼骑被全歼，连一根毛都没能跑回草原的事情！
  这群只知道用蛮力冲杀的北蛮子，在强烈的贪婪之下，恐怕已经忘记了岳家军的恐怖！
  那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台能无声无息吞噬一切的战争机器！
  而现在，巴铁尔这个老狗，要让他带着自己那五万强征而来的民夫走卒、拼凑出来的军心不稳的伪军，去撞这台机器？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
  用他五万人的性命，去当消耗敌军的炮灰，去试探那头猛虎的獠牙究竟有多锋利！